什么公主风范,什么仪态端庄,统统见鬼去吧。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望舒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后悔。
早知道出门前多带几件保命的法器,早知道就不那么托大了,早知道就听那个烦人的教书先生的话好好修炼了……千金难买早知道!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但身后那股腥风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妖兽沉重的脚步声砸在她心口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妖兽喷出的热气拂过她的后颈了。
完了,这下玩大了。
望舒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然后,她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
准确地说,是一个少年的后背。
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小路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光着头,面目清俊。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息平和而温润。
望舒撞上去的力道不小,那人却纹丝不动,仿佛她撞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望舒吃痛地揉了揉额头,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他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间有几分稚气未脱的青涩,但那双眼睛里的宁静,却布满了通透。
望舒愣了一下,也顾不得客气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往后拉:“小和尚!赶快跑!后面有妖兽!很大的妖兽!会吃人的那种!”
她的手很小,很凉,抓在他手腕上,力气大得不像话,好像一个不留神就会把她自己给甩出去。
李砚舟——就是这个少年僧人的名字——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看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身后。
身后那头生死境的妖兽已经追到了三丈之内,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而来。
李砚舟的目光落在那头妖兽身上,他轻轻抽出被望舒抓着的手,顺势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竖在胸前,五指合拢。
“大日如来。”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做。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后陡然绽开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明亮,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他背后升起。
金光之中,一尊佛陀虚影缓缓浮现。
那佛陀端坐于三品莲台之上,法相庄严,慈眉低垂,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仪。大日如来佛身的虚影笼罩着李砚舟单薄的身形,将他也衬得如真佛降世。
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大地震颤。
那头生死境的妖兽僵住了。
它站在佛光边缘,暗红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恐惧,彻头彻尾的恐惧。那道佛光落在它身上,灼痛难忍。它浑身颤抖着,发出凄厉的哀鸣,一步一步往后退。
李砚舟没有追击,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佛光笼罩周身,静静地看着那头妖兽。
过了片刻,佛光渐渐敛去,大日如来的虚影也如烟消散,山野重归沉寂。
那头妖兽早就跑得没影了。
望舒从李砚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确认那头妖兽确实不见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她围着李砚舟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真不见了诶。”望舒又探头往妖兽逃走的方向看了看,确认没有回来的迹象,“小和尚,你有点东西啊。”
她前一句还在嘀咕“看来是被本……公……”——差点把“公主”两个字说漏了嘴——好在及时刹住了话头,生硬地拐了个弯:“看来是被我们两个人吓跑了!”
她说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砚舟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拆穿她的话。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头妖兽分明是被他的佛身吓跑的,跟这位姑娘没有半点关系。但既然人家要这么说,他也不会刻意去纠正。
沉默,这是他在庙里学到的第一课。
望舒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害羞,顿时来了兴致,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跟拍兄弟似的:“小和尚,你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