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一半,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因为他最想留下的声音,好像是没有声音。
没有周明泽叫他名字。
没有那些人笑。
没有手机镜头旁边压低的起哄。
也没有自己一遍遍说没关系。
他写完那句话以后,很快就划掉了。
可是程知雨还是看见了。
林绵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来。
他有点难堪。
比被问有没有上天台还难堪。
因为那句话不是证据。
那是他藏起来的软弱。
警察把那句话记录下来,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异常吗?”
程知雨点头。
“他的作文里多次出现‘不要麻烦别人’‘我没有关系’‘快点过去’这样的表达。”她说,“周记里也有几次明显的情绪低落。课后我找他谈过,但他一直说没事。”
她看向林绵。
这一次,她终于直视他。
“我当时没有继续追问。”
林绵抬起头。
程知雨的声音很轻:“我以为,如果他不愿意说,我就应该给他空间。也以为,只要我不把事情闹大,就是在保护他。”
她停了一下,眼眶有一点红。
“现在看,我错了。”
林绵怔怔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道歉。
他很习惯别人说他错了。
不习惯有人说,是自己错了。
班主任坐在旁边,脸色也有些变了。
她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沉默。
警察继续问:“程老师,你有没有亲眼见过周明泽欺负林绵?”
“见过一部分。”程知雨说,“但很多时候他们会把事情包装成玩笑。”
她打开文件夹里的另一页。
“比如上周三,林绵的作业本被放到教室窗台外面。他够不到,周围几个学生在笑。周明泽说,是林绵自己放错了地方。”
警察问:“当时你怎么处理?”
“我批评了周明泽,让他把作业本拿回来。”程知雨说,“但我没有把它定性成霸凌。”
她的声音更低。
“我当时把它当成了学生之间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