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蔺仲和又说了两遍,自己先坐下了。
蔺柏川这次坐了。他在蔺仲和左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得很直,后背没有靠到椅背。沈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佣人端上来茶。沈严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暖着。
“柏川,你姨奶奶在楼下和几个老姐妹打牌,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再带沈岩过去。”蔺仲和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小事。
“好。”蔺柏川说。
蔺仲和又转向沈严。“沈岩,你在M国读的哲学?”
“是。”
“哪个学校?”
“韦斯特学院。”
蔺仲和点了点头。“不错。你父母还在M国?”
“在。”
“做什么的?”
“父亲是教授,母亲是医生。”
蔺仲和又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沈严注意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在他之前的对话里没有出现过。
“柏川,”蔺仲和放下茶杯,“你姨奶奶的意思是,既然定了,就早点办。她年纪大了,想看到你成家。”
蔺柏川没有说话。
“你三叔也是这个意思。”蔺仲和又说。
蔺柏川还是不说话。
蔺仲和看着他,等了五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不在意”的笑。
“你自己看着办。”蔺仲和说,“你的事,家里管不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妥协,但沈严听出了里面的另一层意思——不是“家里管不了”,是“家里不管了”。他们把决定权交给蔺柏川,但同时也把责任推给了他。将来出了什么事,是蔺柏川自己的决定,不是家里的错。
沈严看了蔺柏川一眼。蔺柏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蔺仲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先下去了,你们坐一会儿,六点开席。”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严一眼。
“沈岩,放松点,不是鸿门宴。”他笑着说。
然后他走了。
沈严坐在椅子上,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看了蔺柏川一眼。
“不是鸿门宴?”沈严问。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是。”
沈严愣了一下。蔺柏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严,看着窗外的院子。
“二叔不会为难你,”蔺柏川说,“他不需要。其他人会。”
沈严看着蔺柏川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脊背很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但沈严注意到,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沈严看到了。
蔺柏川在紧张。不是为自己紧张,是为沈严。
“你在担心我?”沈严问。
蔺柏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沈严。
“等一下,”蔺柏川说,“你跟着我。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要说话。有人问你问题,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看我。”
沈严看着他。“不能回答的,比如什么?”
“比如你和我怎么认识的,比如你家里对这门婚事的态度,比如你以后的打算。”
沈严想了想。“这些都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