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不错。角度新,论证也扎实。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赵明远问。
沈严沉默了一秒。这个问题他没办法诚实回答。他不能说自己是在另一个世界拿的博士学位。
“我在M国读的书。”他说。
“哪个学校?”
“一所小学校,您可能没听说过。”沈严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刻意回避,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学者之间有一种默契——当一个人不想说自己的出处,你不该硬问。也许他有原因,也许他只是不想说。这不影响他的论文好不好。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在做康德吗?”赵明远换了一个话题。
“在写另一篇,关于康德的先验演绎。”
“写完了发给我看看。”
“好。”
赵明远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沈严站在角落里,端着那杯速溶咖啡,看着赵明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被一个教授认可了。不是因为他是蔺柏川的未婚夫,不是因为他上了热搜,而是因为他的论文。有人读了他的论文,觉得好,然后来跟他说“写得不错”。
沈严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出了大厅。
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云层比早上薄了一些,透出一点淡淡的光。沈严站在人文学院门口,看着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被雨水浸湿了,颜色变得很深。
他拿出手机,想给蔺柏川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报告做完了”?太像汇报工作。“有人夸我论文写得好”?太像炫耀。“这里的雨好大”?太奇怪。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发。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蔺柏川的消息。
“报告做完了?”
沈严看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蔺柏川记得他的报告时间。下午两点,现在三点四十。他不仅记得,还掐着时间发了消息。
沈严打了两个字:“做完了。”
过了几秒,蔺柏川回复:“怎么样?”
沈严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还行。不难。”
“嗯。”
就一个字。沈严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聊下去,还是到此为止。他选择了到此为止。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沈严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他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有睡着。脑子里在转今天的事——赵明远的话,那个年轻讲师的提问,台下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还有蔺柏川的那条消息。
“报告做完了?”“怎么样?”“嗯。”
三句话。加起来不到十个字。但沈严注意到一个细节——蔺柏川问他“怎么样”,而不是“顺利吗”。这两个问题不一样。“顺利吗”问的是过程,有没有出岔子,投影有没有坏,有没有人刁难。“怎么样”问的是结果,你讲得好不好,你有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蔺柏川问的是后者。
沈严不知道蔺柏川是怎么区分这两个问题的。也许他只是随便选了一个。也许不是。
沈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发现自己又开始多想了。这不好。他不应该把蔺柏川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词、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拿来分析。蔺柏川不是他的研究对象,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一个需要解构的文本。
沈严坐起来,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激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打开电脑,开始改第二篇论文的初稿。
晚上,研讨会的主办方安排了晚宴。沈严本来不想去,但想了想,还是去了。学术圈的晚宴和商业圈的晚宴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人端着酒杯走来走去,更多是坐在圆桌边,吃着饭,聊着天。话题大多与学术有关,谁最近发了什么文章,哪个期刊的审稿周期变长了,哪个学校的哲学系在招人。
沈严坐在角落里,不太说话。有人来跟他搭话,他就礼貌地回应几句;没人来,他就安静地吃饭。菜还不错,清炒虾仁,糖醋小排,一条蒸鱼,一锅鸡汤。他慢慢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人在聊天。
“你听说没有,谢辰要来我们学校拍戏。”
“谢辰?那个明星?”
“对,就那个最近特别火的。好像是什么青春剧,要在图书馆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