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评审说:论证有力,但核心概念的界定不够清晰。
第二位评审说:对康德文本的解读有见地,但忽略了当代学者对这一问题的主要讨论。
第三位评审说:建议发表。但需要补充一个具体的例证来支撑核心论点。
沈严看完了三条意见,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条修改计划。他的字很小,很密,一页纸上写了满满一页。
然后他开始改。
改论文比写论文更慢。每一个段落都要重新读,每一个句子都要重新审视。他删掉了两个他觉得不够有力的论证段落,重写了一个核心概念的界定,补充了一位当代学者的观点——他在蔺柏川的书架上找到了那位学者的著作,花了半天时间读完了相关章节。
中午他下楼吃饭的时候,发现蔺柏川还在家。
“你不是有会吗?”沈严问。
“下午三点。”蔺柏川说。
沈严点了点头,坐到餐桌前。周叔端上来饭菜,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蔺柏川忽然开口了。
“你的论文,是写什么的?”
沈严抬头看了他一眼。“康德。先验逻辑。”
“我知道。”蔺柏川说,“我是问,你的观点是什么?”
沈严放下筷子,想了想。他不知道蔺柏川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只是随便问问。但他决定认真回答。
“康德认为,所有的经验都必须有一个‘我’在背后统一它们。这个‘我’不是经验中的我,而是先验的‘统觉’。我认为康德的论证有一个漏洞——他把统觉当作一个预设的前提,但没有论证为什么必须有这个前提。他用‘必须有’代替了‘为什么必须有’。”
蔺柏川听完了,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是在指出康德的漏洞?”他问。
“不只是指出漏洞,”沈严说,“而是重新定义这个问题。康德问的是‘统觉如何可能’,我问的是‘我们为什么需要统觉’。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蔺柏川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
沈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注意到蔺柏川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一个很小的细节,但沈严注意到了。
吃完饭,沈严回到书房,继续改论文。
他改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动静。蔺柏川出门了。车启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沈严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空荡荡的,银杏树的嫩芽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继续改。
晚上八点多,蔺柏川回来了。
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领带松了一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
“吃了吗?”蔺柏川问。
“吃了。周叔留了你的饭,在锅里热着。”
蔺柏川点了点头,去厨房吃饭了。
沈严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蔺柏川端着水杯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改了多少?”蔺柏川问。
“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