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蔺柏川今晚说的那句话。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话,任何一个朋友、同事、甚至陌生人都可能说。但沈严注意到一个细节——蔺柏川说“那说明他们觉得值得发”的时候,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没有做任何别的事。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着沈严,说完之后又停了一秒,才移开目光。
一个很小的细节。但沈严记住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树枝刮过窗户,发出细细的声响。春天快到了,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沈严闭上眼睛。
他在想周叔说的那句话——“养了就会走,不如不养。”
蔺柏川小时候就懂这个道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种的树,对自己说:想看看它能不能活。
他是在看树能不能活,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沈严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多想。协议就是协议。他是他,蔺柏川是蔺柏川。他写他的论文,蔺柏川忙他的生意。两个人住在一栋房子里,一起吃早饭,一起在客厅看书,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就这样。
不需要更多了。
第二天早上,沈严下楼的时候,蔺柏川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黑咖啡,吐司,和往常一样。
“早。”蔺柏川说。
“早。”
沈严坐到对面,周叔端上来粥和小菜。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沈严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我明天开始改论文,”他说,“可能要改一周左右。”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就是告诉你,接下来一周我可能会比较忙。”
蔺柏川点了点头。
沈严站起来,准备去书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蔺柏川在身后说了一句:
“茶在厨房的柜子里,你自己泡。周叔明天请假,没人给你端茶了。”
沈严停下来,回头看了蔺柏川一眼。
蔺柏川正在看手机,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信息量比“周叔明天请假”大得多。
他说“茶在厨房的柜子里”。他记得沈严喝茶。他知道沈严每天下午会在书房里喝茶。他甚至知道周叔会端茶进去。
沈严不知道蔺柏川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是周叔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注意到的?
“知道了。”沈严说。
他转身上楼了。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嫩芽又多了,淡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地贴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像什么人在上面点了几下。
沈严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书房。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打开那封修改意见邮件,开始一条一条地看评审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