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注意到蔺柏川在回答之前犹豫了那两秒——不是犹豫要不要说实话,而是犹豫要不要说别的事。
沈严没有追问。
又过了几天,沈严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哲学研究》期刊的回复。他以为会是拒稿信——他做好了被拒稿的准备,毕竟他的投稿没有机构署名,也没有任何学术背景支撑。但打开邮件之后,他发现不是拒稿信,是一封修改意见。
“尊敬的作者:您好。您的稿件《统觉的边界:康德先验逻辑中的一个内在张力》已通过初审。三位匿名评审给出了以下修改意见……”
沈严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不是拒稿。是修改后复审。
他在另一个世界发表过十几篇论文,从来没有因为一封“修改后复审”的邮件而激动过。但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字,心跳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这篇论文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在他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资历、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情况下,有人读了他的论文,觉得它值得再考虑。
沈严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银杏树的嫩芽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细细密密的,像什么人在树枝上点了一层淡绿色的颜料。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期刊回邮件了。”沈严说。
蔺柏川抬头看他。“怎么说?”
“修改后复审。”
蔺柏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严意外的话:
“那说明他们觉得值得发。”
沈严愣了一下。“你不懂学术,你怎么知道?”
“我不懂学术,”蔺柏川说,“但我懂人。如果觉得不行,他们不会让你改。”
沈严看着蔺柏川。蔺柏川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像是在说一件他确信的事。
沈严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目光停在同一个段落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在想蔺柏川说的话。
不是“加油”,不是“我相信你能行”,而是“那说明他们觉得值得发”。一个陈述句,没有感情色彩,但每个字都踩在正确的地方。
沈严合上书,站起来。
“我去睡了。”他说。
“嗯。”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沈严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蔺柏川。”他叫了一声。
“嗯?”
沈严沉默了几秒。“没什么。晚安。”
“……晚安。”
他继续上楼了。
回到房间,沈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写过一个字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