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台被关掉的电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觉得,蔺柏川最后那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你有没有分析过,我为什么选你?”
蔺柏川他选他,不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挡箭牌。至少,不只是因为这个。
沈严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上楼睡觉了。
第二周,他们开始偶尔一起吃早餐。
不是刻意安排的。沈严发现蔺柏川有时候早上会在家里待一会儿再出门,于是就调整了自己的起床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第一天,蔺柏川看到他下楼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早。”沈严说。
“……早。”
沈严坐到他对面,周叔端上来粥和小菜。蔺柏川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吐司。两个人各吃各的,谁都没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沈严发现,蔺柏川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不看手机,不看报纸,就是吃东西。
“你不看新闻?”沈严问。
蔺柏川抬头:“什么?”
“早上。一般人都习惯看看新闻什么的。”
蔺柏川想了想:“新闻上说的东西,大部分都不重要。”
沈严嘴角动了一下:“那你觉得什么东西重要?”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吐司。
沈严没有追问。
第三天早上,沈严下楼的时候,发现茶几上那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被人动过了。他走过去翻开,看到自己之前看的那一页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批注,铅笔字迹,是蔺柏川的:
“你觉得物自体存在吗?”
沈严拿着书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选择相信它存在。”
他把书放回原处,去吃早饭了。
吃饭的时候,蔺柏川没提这件事。沈严也没提。但他们都知道对方看到了。
这种隔空对话的方式,比面对面说话更让沈严觉得舒服。不需要看表情,不需要揣摩语气,就是最纯粹的观点碰撞。干净,直接,不累。
第五天,沈严在那行字下面又看到了一行:
“为什么是‘选择相信’?这不科学。”
沈严笑了笑——很小的笑,几乎看不出来。他写道:
“科学不回答‘应该’的问题。存在与否是事实问题,但‘我相信’是态度问题。”
写完他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铺了满地。
沈严站在树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蔺柏川这个人,说话做事都像是从“科学”的角度出发的——要证据,要逻辑,要可验证。但他在墙上画地图、标记“值得记下来的地方”,这件事本身就不太“科学”。
沈严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
又过了几天。
那天晚上,沈严在书房看书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动静。他放下书走出去,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
蔺柏川回来了,正在换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刻意不发出声音。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