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叹了口气。“把干小白菊递给我。”
焰无邪没动。“哪个是小白菊?”
“写着‘小白菊’的那个。”
焰无邪终于慢吞吞走过去,边翻药罐边愈发不满:“你这些药架摆得像专门惩罚盗贼的机关谜阵。”
“你拿反了。”
焰无邪极有尊严地把药罐转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哦。”
林书玉伸手接过药罐,两人指尖轻轻擦过。焰无邪却没立刻松手。
“你手很凉。”他低声道。
“我在配药。”林书玉同样轻声回答。
“你说得好像这就能解释一切。”他语气中带着担忧说道。
“本来就能。”
焰无邪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毫无预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拢进掌心里慢慢暖着。
林书玉怔了下。“焰无邪。”
“怎么?”焰无邪问道。
“你最近很奇怪。”
“我刚从战争里活下来。”焰无邪理直气壮,“我有资格变得奇怪。”
林书玉唇角微微弯起。
焰无邪几乎是立刻便捕捉到了那一点笑意,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像个至今仍不敢完全相信温柔真的能停留下来的人。
——
若林书玉在午后坐于东侧梅树下看书,焰无邪便会带着没洗过的果子与无人请求过的意见出现,并且总能凭着一种近乎无法无天的厚颜无耻,在林疏雨不肯让他共坐树荫时,露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
焰无邪
“这些桃子不安全。”林书玉平静地告诉他。
焰无邪立刻咬了一口,“我一向从逆境里活下来”
“你是在下岭摘的?”林书玉问他。
“我只是解放了它们。”焰无邪回答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分享智慧般的郑重。
“你偷的。”
焰无邪立刻露出被污蔑般的震惊神情,“我与果园主人达成了共识。”
“这个共识里,包括你跑得比他快吗?”林书玉问。
“严格来说,是的。”
林书玉在他继续吃那颗没洗过的桃子之前,先一步把果子从他手里拿走。
焰无邪盯着他,“你没收了我的桃子,还不肯分我树荫。这段关系已经开始变得虐待了。”
林书玉用衣袖把桃子擦干净,又递回给他,“好了。你的苦难结束了。”
焰无邪接过桃子,却没有立刻吃。
他只是看着坐在花枝下的林书玉。阳光透过梅枝落下来,柔柔掠过他鬓边散开的碎发。
平静最先改变他的,是那些极细微的地方。
眼下少了些倦色。睡得更多了些。脸上也终于重新有了血色。
焰无邪忽然、又近乎凶狠地,感受到那种陈旧而可怕的庆幸——那是一个差点失去这一切的人,才会拥有的庆幸。
“你在这里,看起来更开心了。”他低声说。
林书玉自书卷间抬起眼。晏无歇声音里的认真,已经将空气里的调笑尽数剥离。
林书玉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