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无邪与沈昭衍从未有意交出所谓“掌家权”。
可他们几乎是立刻、且极其彻底地放弃了。对此,林书玉感到非常满意。
春日让山谷柔软下来。南墙边的梅树开了花,风里带着湿润泥土与融雪苔痕的气息。山下河水清亮湍急,满是雪水初融的声音。
就连清晨也变得温柔起来,充满了温暖,以至于林书玉醒来时不再发现他的一个或两个同伴试图通过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他包裹起来抵御寒冷。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学会了克制。
恰恰相反。和平让这两个人都变得更加糟糕了。
焰无邪尤其如此。他在安逸里变得极其难以忍受。
他如今懒洋洋地活像个发现“被人宠着”居然很舒服,于是便理直气壮认为命运欠他这一份补偿的人。
他占据空间的姿态像继承王座,随意往哪儿一靠都透着种理所当然的放肆。
更令人头痛的是,他养成了一个极其恶劣的习惯——无论林书玉在哪儿,他总会出现,然后毫不羞耻地把自己也变成那幅画面的一部分。
若林书玉坐在西亭整理药材,焰无邪便会端着茶过来,最后懒洋洋地横躺在他脚边,像一场体型巨大、性格恶劣的灾难。
某日下午,林书玉一边低头分拣药根,一边淡淡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帮忙会比现在这样单纯摆着好看更有用一些?”
焰无邪往软垫里又陷深了几分,姿态优雅得像只被宠坏的猛兽:“我已经在帮忙了。”
“你在喝我的茶。”林书玉道。
“茶是我带来的。”焰无邪语气沉痛,仿佛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巨大精神创伤。
“你只带了一杯。”
焰无邪举起手中的茶盏。“但凭借勇气与毅力,我成功把它变成了我们的茶。”
林书玉轻轻“啧”了一声。
焰无邪躺在他脚边,抬眼看他。几缕黑发被春风吹乱,阳光透过亭廊落在他锋利的侧脸上,把那份原本逼人的危险都照得柔和了些。
“你喜欢我坐在这里。”焰无邪懒懒说道。
林书玉继续分拣药材:“我只是容忍。”
“昨日你还把软垫往我这边挪了。”焰无邪语气郑重得像在揭示天地至理。
“那是出于实际考虑。”林书玉平静道。
“你说我叹气太吵,会影响你。”
“确实如此。”林书玉语气干巴巴的,可眼神却不是。
焰无邪慢慢笑了:“所以你把我挪到了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林书玉终于低头看他。
焰无邪眼里仍是那种熟悉的、危险的暖意——如今不再锋利到会伤人,却依旧足够让人心神失守。
片刻静默后,焰无邪极其自然地把头枕在了林书玉膝上,闭上眼睛。
那动作太随意了。随意到几乎掩盖了其中沉甸甸的信任。
林书玉捻着药草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无可奈何般,轻轻替焰无邪整理了下衣领,好让阳光别再直直落到他脸上。
焰无邪没睁眼却笑了。
——
若林书玉在厨房熬药,焰无邪便会靠在门边,发表一些毫无意义的意见,直到林书玉不得不给他安排个活儿,只为了让他闭嘴。
“这味道真可怕。”焰无邪看着他研药时评价道。
“那是药膏。”林书玉头也不抬。
“闻起来像后悔。”焰无邪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是给你肩伤用的。”
焰无邪沉思片刻:“那它闻起来就很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