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把本能磨成利刃,再死死按在鞘中,克制到近乎残忍。
只因为有一个昏睡中的凡人,曾经看着他,轻声要他不要活成世人早已替他定好的模样。
林书玉又轻轻动了一下。呼吸微乱。一声极轻的、几乎像疼的气音。
威压瞬间散了。整座山洞猛地像重新活过来。
宗门弟子纷纷踉跄着跌回呼吸里,冷汗湿透后背,剧烈咳喘。
灯火重新稳住。
铜盆上的霜也不再蔓延。
跪在地上的年轻弟子死死捂着喉咙,抬头时眼底只剩赤裸裸的惊惧。
焰无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转身,甚至没给任何人从羞辱里捡回勇气的时间,径直回到林书玉身边,单膝跪下。
两指轻轻落在林书玉腕间。极轻,极稳,近乎不敢用力。
脉搏尚在。呼吸尚稳。温度尚存。在这场荒唐到极点的战争里,他竟还活着。
直到确认这一点,焰无邪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也更危险。
“我能在你下一口气落下之前杀光这里所有持剑的人。”他没有看赵如林,“可我没有。”
他的手指仍停在林书玉腕上。
“别因为这份仁慈违背了你所受的教化,就把我的克制错认成软弱。”
洞中死寂得连伤者都不敢出声。
赵如林浑身绷紧,怒火之下第一次浮出更糟糕的东西——迟疑。
不是因为焰无邪强。妖本就危险,这从来不是秘密。
真正让他们不安的,是另一件事。他明明能杀,却偏偏当众放过了他们。
不是做不到。而是故意不做。
只因为林书玉曾在早已被鲜血毁得面目全非的某一天里,对他说过一句——若还能选,就别再走那条路。
而他竟真的听了。
白景辰率先打破沉默。
他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横在赵如林与山洞之间,姿态懒散优雅,像在打断一场不合时宜的社交失礼,而不是阻止一场随时会爆发的屠杀。
“长老,”他语气近乎温和,“若你今晨的战略目标是在一处医治伤员的山洞里重新点燃屠杀,那我建议诸位都先学会把声音放低。”
赵如林猛地看向他。
“让开。”
白景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不。”
一个字,轻慢得近乎无礼。
“你可以称之为妥协,也可以称之为污染。若你实在离不开戏剧化措辞,也尽可以叫它叛逆。”白景辰淡淡道,“但除非你打算亲自向长老们解释,为何你要为了一个昏迷的医者和一群半死不活的伤兵重启战火,否则我劝你先想清楚,你准备拿谁的血去写今天的故事。”
赵如林看着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背叛竟也会传染。
也许确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