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旁几盏油灯同时猛地一晃,火焰齐齐压低。
不远处盛水的铜盆表面竟在余温未散时悄无声息结出细细冰纹。
洞外东侧守线彻底死寂。
焰无邪笑了。那笑意比怒火更可怕。
那不是温和的笑,也不带半分少年意气。那是某种漂亮、古老、并早已习惯残酷的东西在微笑。
他太清楚一间屋子能装下多少恐惧,才会这样精准地拿捏到它即将崩裂的边缘。
“施舍?”焰无邪轻轻重复了一遍,“你当真以为,这是施舍?”
他的目光缓慢而从容地掠过整个洞中。
掠过那些再抬不起剑的宗门弟子。
掠过那名裹着白布、胸口却仍渗着血的妖族骑兵。
掠过这片由林书玉的血硬生生撑出来的、荒谬至极的暂时安宁。
最后,目光重新落回赵如林脸上。
“这处庇护所之所以还站着,是因为我身后那个人流血流到昏过去,也要把你的弟子和我的人一并救活。”焰无邪轻声道,“你若再敢把这叫作施舍,长老,我就让你看看,在他教会我克制之前,所谓仁慈是什么模样。”
那句话落下,像一把刀极有礼貌地贴上了咽喉。
几名宗门弟子的脸色当场白了。赵如林带来的增援里,一个年轻弟子却还是往前踏了一步。
正义感与恐惧混在一起,往往最容易把人变蠢。
“狂妄妖——”
他话没说完。
不是因为焰无邪动手。那才是仁慈。
那弟子的剑才刚出鞘半寸,一股赤黑威压便轰然压下。没有征兆,毫无预警。
整座山洞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按进死寂。
那年轻弟子当场膝盖一软重重跪下,喉间挤出半声窒息般的喘鸣,长剑脱手,砸在石地上发出刺耳脆响。
他身后半数增援弟子同时踉跄,面色惨白,呼吸被那股恐怖威压硬生生碾碎在胸腔里,连脊背都被迫一点点压弯下去。
没有流血。
没有断骨。
甚至没有死人。
那只是被压制的力量所带来的那种极致而又屈辱的清晰感。
焰无邪纹丝不动,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他伫立于洞穴中央,周围宗门刀剑劈落地面,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晰而痛苦地感受到,他们之所以能苟活于世,全赖于他的选择。
沈昭衍见过焰无邪的暴烈。
见过这个魔域少主不再伪装温和时是什么模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暴怒。暴怒太容易了。暴怒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