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看着他。
不是憎恨。憎恨反倒更容易承受。
那目光里只有一种克制而疲惫的审视——一个太累于演戏、又太忠于某人,以至于连仁慈都吝于施舍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你来晚了。”赤焰说。
不是指责。只是将事实平平放在那里。
正因如此,才更难承受。
沈昭衍迎上他的视线。
“是。”
赤焰看了他片刻,随后越过他,看向岩檐下正用满是血的手系紧绷带的林书玉。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紧了。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
“既然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他说,“那就别让它有哪怕一瞬,白白化成尘土和废气。”
他说完便越过沈昭衍走了过去,不给任何回答的机会。
沈昭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谴责精准得连辩解的余地都不留。
只剩承认。他转身,走向林书玉。
沈昭衍在林书玉身旁跪下时,林书玉连头也没抬。
“按住这里。”
沈昭衍甚至来不及思考,手已先一步落下,重重按在一名妖族士兵腰侧裂开的伤口上,那里血正温热而汹涌地往外涌。
那妖猛地抬眼,对上沈昭衍的目光,几乎本能地龇牙,下一瞬却骤然僵住——白衣,握剑磨出的掌茧,昭然若揭的人族气息与危险,令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就要挣扎逃开,却又因伤重而根本动弹不得。
林书玉的声音先一步斩断了那点惊惶。
“你们两个若敢在我替你们把肠子按回去的时候闹事,”他头也不抬地道,“我就让天意自己决定谁该死。”
那妖僵住。而沈昭衍做了件从前几乎不可想象的事。
他平静道:“别动。”
那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书玉。
竟当真不动了。林书玉手上动作未停。
“线。”
沈昭衍递过去。
“压紧。”
沈昭衍压得更重。
“去烧水。”
沈昭衍起身照做。忙碌剥去了一切多余之物。没有原则的余地。
没有厌恶的余地。
只剩紧迫。
只剩次序。
只剩血与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