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衍行礼。长老没有回礼。
“你放过了一个魔族斥候。”
沈昭衍直起身。
“是。”
何云峰看了他很久,才道:
“解释。”
能用的说辞有很多。
策略。审讯。战术价值。保留情报。任何一个都足够合理。也许其中某一个,甚至足够令人信服。
沈昭衍知道这一点。
可他也忽然无比疲惫地意识到——他已经太累了,累到再也无力将自己的良知洗净,再用足够体面的辞藻包起来,送到这里供人接受。
“他是个孩子。”
何云峰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是魔。”
“是。”
“那么你的迟疑,便让你的同门置身险境。”
沈昭衍迎着他的目光。
“没有。”
那两个字落下的分量,重得不像一句反驳。何云峰的眼神冷了下去。
沈昭衍继续道,声音低而平稳,平稳得近乎已经没有退路:
“让我同门陷入险境的,不是他。是恐惧。是阵型混乱。是先对影子出手,再将恐慌称作警觉。那孩子被逼入绝境,身负重伤,半饥半饿。杀了他,不是纪律。”
他停了一瞬。
“只是方便。”何云峰静了。
“方便。”他重复了一遍。
沈昭衍听见了那重复里藏着的警告。可他还是踩了过去。
“是。”
屋中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变了。何云峰再开口时,声音反而更轻。而这往往意味着,长者最锋利的怒意,从来不需要依赖音量。
“你不过经历了一场失败,回来便开始说得像是‘怜悯’足以为动摇的判断开脱。”
沈昭衍下颌绷紧。
又是这些话。这些曾经也有人对他说过的话。
焰无邪。
何云峰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他不需要。
沈昭衍却在那一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容忍任何借由暗示粉饰的轻蔑。
“被动摇的,”沈昭衍说,“不是怜悯。”
何云峰的目光冷得像冰。
“慎言。”
沈昭衍几乎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