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群将服从命名为安全的人警告“危险”,实在荒唐得近乎可笑。
可他最终只是说:
“我一直很慎重。”
【慎重到把残忍称作原则。】
【慎重到把恐惧误认成正义,直到那份慎重的代价长出另一个人的脸,浑身是血地走回黑暗里。】
那些话像血一样涌上喉间。他没有说出口。
他咽了回去。
何云峰向前一步。再开口时,连失望都冷了下来。
“你不是第一个将个人软弱误认成顿悟的弟子。”
沈昭衍看着他。
看着长老。
看着这座将他养大于确信之中的山。
如今它要求他把幻灭误认成堕落,只因它根本没有语言去容纳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
“那么也许,”沈昭衍轻声道,“真正的顿悟,是我们将太多会妨碍‘方便’的东西,都称作软弱。”
大殿彻底静了。何云峰看着他。
许多年里第一次,沈昭衍亲眼看见宗门长老望着他,却认不出他身上还剩下什么。何云峰再开口时,失望已然不见。
“你将退出北岭指挥七日。”
沈昭衍神色未变。
“停职?”他问。
“纠正。”何云峰答。
当然。
“明日拂晓,你去戒律堂报到。赵如林会负责你的重新调派。”
原来如此。是惩戒。不至于正式到足以惊动宗门,却刚好足够羞辱。
沈昭衍垂首。
“谨遵长老之命。”
他转身欲走。何云峰却又唤住他。
“昭衍。”
他停下脚步。何云峰的声音穿过沉香与暮色,从身后落来:
“不要让一个魔族转瞬即逝的面目,击碎你苦修千日、方得不易的道心清明。”
沈昭衍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只淡淡答道:
“击碎它的,不是他的脸。”
说完,他在何云峰追问之前,先一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