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慢慢擦干手。“他们已经看见我了。”
那场争执便到此为止。又或者,只是被推去了更安静、更难承受的地方。
自那之后,沈昭衍不再劝阻。
只是开始带来更好的绷带。
第十五日,林书玉进了边境林,遇见了第一个魔族孩子。她至多不过八岁。
瘦得厉害,浑身高热,蜷缩在一株黑松根下,一条腿自脚踝至膝盖整个裂开,血已经干成了暗色鳞片,贴在皮肤边缘——那是幻形开始失效的征兆。
他走近时,她龇了牙。
若不是她抖得太厉害,本该是有些可怕的。
林书玉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把药囊放在两人之间。
“你是打算咬我,”他问,“还是先让我看看你的腿?”
那孩子怔了怔,警惕地盯着他。
“你闻起来像凡人。”
林书玉点头。
“确实如此。”
她眯起眼:“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书玉想了想。然后给了她如今自己唯一还信的那个答案。
“因为你受伤了。”
孩子脸上的神情,静了一瞬。那一瞬极轻,却近乎残忍。
像是某种尚未来得及长大的柔软,被太早学会的戒备硬生生压了下去。
两界的孩子都太早学会了害怕。
所以比起信任,困惑反而更温和一些。
林书玉替她包扎了腿,留下晒干的药草,又板着脸叮嘱了几句,严厉得把她自己都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起身欲走时,那孩子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很小,声音更小。
“你还会回来吗?”
林书玉低头看她,又抬眼望向黑林深处,望向地上的血,望向那道参差嶙峋的山脊——像一道陈年旧伤,硬生生将一整个世界劈成两半。
然后他说:“会。”
第二十日,边境已经认得他了。
凡人放他过去,是因为他是林书玉,也因为再害怕的人,对一个背着药的人,终究还会本能地留几分敬重。
魔修放他过去,是因为消息传得比威胁更快。
那个手很稳的凡人医者。
那个不会退的人。
那个他们少主曾亲自消失进凡界、再回来时变得“很不对劲”的原因——不对劲到无人敢大声去问,他究竟把什么留在了那边。
无人拦他。也无人欢迎他。
他走在两界之间,走在那道唯有“必要”才勉强留出的狭窄缝隙里。
一个传讯者。
一个医者。
一个见证者。
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