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是一位边境妇人说给他听的。
她怀里抱着高烧的孩子,脸上压着太多苦难,以至于早已无所谓林书玉究竟属于哪一边。
“你站在那里,像座桥。”她看着他替孩子扎针,低声说,“可两边都在想办法烧了你。”
林书玉笑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被那声笑惊了一下。
第三周,信开始送来。
不是正式往来,不是两界通书,更不是任何一种堂堂正正的外交。只是一些绝望而低声的碎片,悄无声息地撕开沉默。
沈昭衍沉默着将宗门巡逻路线折好,塞进他的药囊。
黄昏时分,一封关于魔修夜袭的警告被人从门缝下塞进来,字迹雅致得不可能出自玉骨之外。
还有一张无署名的字条。
只有三个字——"避东口。"
朱砂写就。林书玉一眼便认出来了。
焰无邪。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坐下。因为他的膝盖忽然有些撑不住了。
纸在手里微微发抖。
没有称呼。没有名字。
没有半点温柔,温柔到甚至连写出来都像奢侈。
只有警告。
只有被剥得只剩下骨头的关切,冷硬得像一条战术。
林书玉把那张纸轻轻按平在桌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无奈。
因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们谁也没学会,究竟该如何停止伸手。
那夜,沈昭衍在灯下看见了那张字条。
他看见朱砂字迹,看见林书玉,又垂下眼去。
他没问那字条从何而来。林书玉也没有残忍到逼他亲耳听见答案。
他只是很轻地说:“他还是觉得,我照顾不好自己。”
沈昭衍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半晌之后,他低声道:“不止他一个。”
林书玉抬头看他看见他眉眼间的倦色。
看见他如今披在身上的悲伤,不再像规训,更像饥饿。
有那么一个荒唐到近乎残忍的瞬间,林书玉竟同时爱着他们两个人,爱得锋利,爱得几乎不像眷恋,更像伤口。
若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能更容易去恨,事情都会简单得多。
偏偏一个走了,却仍在伸手。
另一个留了下来,却从未停止为此流血。
林书玉闭上眼。
屋外山风掠过夜色。北方群岭之外,赤渊宫在等。
南方山门之内,天玄宗在磨剑。
而林书玉夹在两重沉默之间,将那张字条折好,收入袖中,准备在天亮之前,再一次跨过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