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骤然一惊,齐齐抬剑。沈昭衍头也未回,只抬了一只手。
所有人都僵住了。林书玉看见徐浩然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焰无邪在咫尺之距停下。
近得沈昭衍雪白的衣袖几乎要擦上他漆黑的袖边,近得焰无邪喉间那一道血痕已开始凝成细细的猩红裂线。
他看着沈昭衍,轻声开口,那声音亲昵得几乎令人无法承受。
“看着我,说若我现在离开,是因为你不想我留下。”
屋里没有人该听见这句话。
屋里也没有人能在听见之后,仍毫发无损。
林书玉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缩窄成了他们之间那一线沉默。终于,沈昭衍抬眼看向焰无邪。
而他在那里看见了什么——那样赤裸、那样毫无防备,终于被剥到再也无法靠沉默掩埋的东西——他面上的神情变化得太快,太轻,几乎令人无从捕捉。
林书玉却还是看见了。那是毁灭般的三重奏:沉重的哀伤,绝望的渴求,以及渴求本身的彻底崩塌。
然后沈昭衍清清楚楚地说:
“离开。”
林书玉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响。太轻,太碎,太像一个人真正裂开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来的。
焰无邪听见了。自这一切开始以来,他第一次看向林书玉。而他看向他的目光,比任何事都更令人难以承受。
因为林书玉对那样的神情,毫无招架之力。
那里头没有怒意。
也没有嘲弄。
没有惯常的亮色。
只有受伤后的残忍,和一个人终于得到那个早知会将自己毁掉、却仍执意要问出口的答案之后,那种无遮无掩的、可怖的安静。
林书玉只觉眼眶骤然滚烫。焰无邪看着他,那神情像是在试图记住一件他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
不是林书玉的脸。而是被人毫无惧意地注视着的,那种陌生而无法承受的模样。
然后,焰无邪极轻地说:
“你该先问我的。”
林书玉呼吸一窒。正因为那话里没有责怪,才愈发令人无法承受。那里头只有悲伤。
安静,赤裸,远比怨恨更难熬。
只是一个简单到近乎残忍的事实——若有人开口留他,他会留下。
而他如今要走,不过是因为那个他或许唯一不会拒绝的人,从未得到开口的机会。
林书玉向前迈了一步。
“焰——”
沈昭衍的剑抬了起来,不是挥斩时的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可怖的克制。
一道银白横在他们之间。
林书玉像被当头击中般停住,整间屋子都从他眼前消失了。他眼里只剩下那把剑。
只剩下沈昭衍握剑的手。
只剩下他脸上的神情——克制,苍白,支离破碎。
“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