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恢复得倒很快。”
沈昭衍将切好的根茎放进碗里,头也未抬,淡淡道:“此事尚未证实。”
焰无邪怔住。
林书玉也僵住了。
下一瞬,焰无邪忽然笑出声来,亮得近乎不可思议:“方才那是笑话?”
沈昭衍面不改色:“不是。”
“是。”焰无邪立刻判定,且愉悦得令人发指,“林书玉,你听见了吗?他竟会说笑了。我看这山怕是被下了咒。”
林书玉抬手掩住嘴,转过头时已经晚了,唇边那点笑意到底没藏住。
他再回头时,正撞上沈昭衍的目光。
只一瞬。
只够让某种安静而无遮无掩的东西从他们之间轻轻掠过,便又被沈昭衍低头避开。
焰无邪也看见了。
他唇边笑意淡了些,却并未彻底褪去。
只是眼底仍有些东西在疼。
林书玉感觉得到。
那是一种安静的钝痛,站得太近,近得足够看清某种柔软之物如何在眼前慢慢成形,却偏偏还没学会该如何承受。
那疼痛没有明确伤口可指,只是缓慢、耐心、无处可逃地改变着他。
而焰无邪仍旧留在这里。
也许这才是他最残忍的地方。
也最温柔。
他本可以把这一切磨成刀,轻而易举将他们三人一起剖开。
可他没有。
他留了下来。
晚饭便在这样脆弱而勉强的平静里结束,靠的不是任何宏大的东西,只是三个人都还在勉力维系。
等收拾完碗筷,夜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窗外天幕深成一片丝绒般的靛蓝。积云终于散开,露出月色。那轮月高悬山上,圆而冷白,月光淌过湿润的檐角,落在下方沉黑的松林上,铺开一地清辉。
屋里静了下来。
太静了。
静得不适合入睡。
林书玉起身出去透气。
夜色迎面而来,清凉、干净。雨后的泥土在月下透出潮湿的青气,檐角偶尔还有水滴落下,轻轻断断,敲进寂静里。坡下山色已尽数沉进银雾与暗影。
他站在檐下,抬头看月。
片刻后,身后有人走了出来。
不是焰无邪。
是沈昭衍。
沈昭衍走到他身后,脚步轻得近乎无声。林书玉没有回头。
两人都没说话。
如今他们之间的沉默已不再空洞,只是太满,满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