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沈昭衍衣袖边缘,映出一线冷银。夜里有雨气,有松香,还有远处河水隐约不断的声响。
许久之后,沈昭衍才开口。
“今早那些话,我本不该说。”
林书玉呼吸一滞,目光仍停在林间。
“你后悔了?”
沈昭衍沉默得足够久,久得那答案还未出口,便已先令人发疼。
“没有。”
那一个字落进夜里,便再未散去。
林书玉这才转头看他。
月色并未让沈昭衍显得柔和半分。
恰恰相反,倒让他脸上的诚实更显冷峻。
唇线平稳,目光沉静。
可今夜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离真相太近,近得再无法被误认作从容。
“我后悔的是,”沈昭衍低声道,“我已经分不清,克制究竟是在保护什么。”
林书玉一瞬忘了呼吸。
沈昭衍终于抬眼,彻底看向他。
那目光静得比触碰更亲密。
“我从前被教导,”他说,“欲念,是走向毁灭的第一步。”
林书玉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檐角滴水吞没。
“那现在呢?”
沈昭衍看着他。
月色苍白,静得像一场未曾说破的告白悬在唇边。两个人都还没有勇气将它叫出名字。
于是沈昭衍说出了他所剩无几、也最危险的那句真话。
“现在我觉得,毁灭与渴望,或许根本无从分辨。”
那句话像伤口一样,直直落进林书玉心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许沈昭衍早就知道他答不出来。
因为片刻之后,他后退了一步。
不是退缩。
是怜悯。
他转过身,像是比起再多说一句,离开反而更仁慈。
而在他们身后,门边半明半暗的灯影里,焰无邪立在月下。
他听见了一些。
却并未听见全部。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