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尚且可以否认,可以误解,可以像一切凡人的软弱那样被搁置一旁。
可真话不行。
真话一旦平平静静地说出口,便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等林书玉回到屋前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间一片蓝影与将熄未熄的金色,天边尚浅,头顶却已渐深。松梢之上,第一颗星已亮了出来。烟囱里有细细炊烟升起,纸窗后灯火温暖,透出一层柔和的光。
家。
心底某个不合时宜的角落,忽然这样想。
林书玉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几乎像痛。
他抱着月见草,站在山道上,静静望着那间在暮色中透着暖光的小屋。
家。
不是因为安全。
也不是因为长久。
只是因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知何时起,已经重要到足以令人疼痛。
他推门进去时,两个人都在沉默。
焰无邪坐在敞开的窗边,屈着一条腿,晚风吹乱他鬓边垂落的黑发。
沈昭衍坐在灯旁,正低头重新缠剑柄上的束带,神色冷肃专注,像一个正竭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的人。
林书玉进门时,两人同时抬头。
又同时极快地移开了目光。
快得近乎心虚。
林书玉将月见草放下。
无人开口。
沉默在三人之间拉得极细,细得几乎下一刻便要绷断。
最后,林书玉以一种“此生受够了”的疲惫尊严开口:
“你们两个若暂时不打算捅死对方,至少可以过来帮我做饭。”
焰无邪一怔。
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意短促,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真实,竟意外松开了屋里绷紧的空气。
片刻后,沈昭衍无声起身,伸手去拿刀。
他动作平静,没有异议。
可不知为何,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偏偏亲近得近乎暧昧。
三人在灶间狭窄温暖的一隅里来回走动,彼此错身,彼此避让,小心得并不全然像局促,却又清醒得远远称不上自然。
林书玉洗菜。
沈昭衍切菜,刀锋落下干净利落,精确得像那些萝卜青叶曾亲口质疑过他的能力。
焰无邪在被明令禁止“无人看管时不得碰火”之后,理直气壮地坐上灶台,只负责发表意见。
“这是家中暴政。”他宣布。
“这是活命。”林书玉头也不抬。
焰无邪偏头看他:“林书玉,你伤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