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很疲惫。
那种只有极克己之人才会有的疲惫——疲惫被压得极稳,于是只能从他再无力遮掩的地方泄露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焰无邪身上,再落到林书玉脸上。
而后,他像是用了些力气,才终于彻底走进屋里。
“不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些,“他不是。”
焰无邪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
沈昭衍看着他。
屋里一时静得近乎危险,像旧日的刀锋正悬在空气里,随时会落下来。
然后,沈昭衍开口了。
平静得近乎残忍。
像一个人亲手剖开自己,却决定不躲。
“因为他碰我时,”他说,“像是本能。”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那寂静像一柄刀,快而无情,骤然劈开整间屋子,也将方才那句剖得鲜血淋漓的话,钉死在了空气里。
林书玉忘了呼吸。
焰无邪彻底静了下来。
沈昭衍站在清晨苍白的光里,双手空空垂在身侧,没有移开目光。
第一次,他身上没有那层磨得锋利的克制,没有可供藏身的严苛自持。
只剩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被他亲手拖进光里。
因为真话一旦开口,便已自成另一种退让。
“他没有多想。”沈昭衍低声道,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说出口都带着痛意,“因为他已经不再惧怕碰我。”
林书玉胸腔里有什么极轻地塌陷下去。
轻得近乎悲伤。
沈昭衍的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只一瞬,便又移开。
那短短一瞬,竟比长久注视更叫人难以承受。
“而我没有阻止他。”
无人动弹。
檐外雨水顺着屋檐一滴滴坠落,细而绵长。雾色深处,不知何处有鸟鸣了一声,孤零零地落进清晨,却没有回音。
焰无邪看着沈昭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不是天玄宗那柄无坚不摧的金刃。
不是那个由戒律与锋钢锻出来的正道弟子。
只是一个彻夜未眠、站在凡人厨房里的男人,双手空空,连傲骨都已被诚实割去了大半。
焰无邪眼底的怒意微微一滞。
不是消了。
只是第一次失了笃定。
因为这同样也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