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时,声音低得只剩诚实。
“那一刻,我没有多想。”
焰无邪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极轻,极脆,听不出半分笑意。
“是啊。”他说,唇边那一点弧度凉得没有温度,“问题偏偏就在这里。”
林书玉这才抬眼看他。
只这一眼,胸口像被人无声剜去了一块。
他见过焰无邪震怒,见过他嘲弄,见过他负伤,见过他危险,也见过他那种近乎天生的、锋利得像刀一样的漂亮。
可他从未学会,如何看焰无邪受伤。
这比前者都更难承受。
不是因为焰无邪提高了声音,不是因为他像从前那样,在被逼至角落时便将一切都磨成带刺的恶意。
恰恰是因为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清晨银白的静光里,把伤口摊开,无遮无掩,无处可藏。
而林书玉,分明能在风雨里站稳,能在鲜血中不乱,能在漫长而无声的苦痛里握稳自己的手,此刻却偏偏败在这样一道自己无意间留下的伤口前。
“我不是想伤你。”林书玉终于开口,声音比他原先以为的更轻,带着一种事到如今已无可挽回的无力钝痛,“焰无邪,不论我做错过什么,不论我又错过了什么,我都不是有意要伤你。”
焰无邪笑了。
可那笑里没有半点笑意。
没有惯常的懒散,没有恶劣的戏谑,也没有任何足以将锋刃磨钝的轻慢从容。
那只是一个笑。
像是仁慈来得太迟,迟到再也算不得仁慈。
薄,漂亮,空得只消看上一眼,便足以叫人心口发疼。
“可还是伤了。”他说。
不过短短四个字。
轻得本该温柔,却反倒更残忍。
没有责怪。
没有怨怼。
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也再残酷不过的事实,被平平静静地放在林书玉面前——有没有故意,从来都不能减轻伤口,而那道伤,不论本意如何,都已经落下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连辩解都显得多余。
林书玉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的每一句,都太轻,轻得补不了什么;太迟,迟得软不了什么;也太像开脱,像另一种更拙劣的伤人。
于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一刻,沉默是他唯一还未伤人的仁慈。
可还未等那沉默彻底裂开,第三道声音先一步切了进来。
“不是。”
两人同时回头。
沈昭衍站在内室门口,立在清晨银灰色的薄光里,脸色微白,长发未束,仍带着将醒未醒的散乱,腰侧也没有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