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转过身,转得太快。
焰无邪发出一声极像呛住的闷笑。
沈昭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硬生生承受着一个孩子全然专注而毁灭性的审视。
阿宁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压低声音——虽然一点也不低——郑重补充:
“站在地上的神仙,居然这么好看。”
焰无邪猝不及防笑出了声,险些从门槛上滑下去。
林书玉抿紧唇,可惜已经晚了。
沈昭衍在那短短一瞬,罕见而清晰地露出了被冒犯的神情。
林书玉偏偏在这时看了他一眼,于是彻底输了。
笑意先一步从喉间逸出,温热,轻软,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欢愉惊得无措,只是安静地被它塑成了形。
笑声并不大。
也不需要多大。
沈昭衍看着他,竟有片刻忘了该如何继续不悦。
阿宁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绕过沈昭衍,大步走进院子,把篮子塞进林书玉怀里。
“祖母让我送包子来,”她宣布道,“还说你若赶集那天再不下山,她就亲自爬上来,拎着你的耳朵把你拖回去。”
林书玉熟练地接过篮子,神色平静得近乎认命。
“这是威胁,还是邀请?”
“都有。”阿宁郑重道。
门槛那头,焰无邪懒懒开口:“我已经喜欢她了。”
阿宁闻声回头,看见了焰无邪。
她顿时停住了。
林书玉下意识绷紧了些。
他太清楚接下来通常会发生什么。
迟疑。退缩。凡人面对过分锋利的美时,本能生出的戒备与沉默。
可阿宁只是眯起眼,认真端详了焰无邪许久,而后无比郑重地下了结论:
“你看起来像个麻烦。”
焰无邪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被他磨得锋利如刃的笑,不是带着戏谑与挑衅的从容笑意。
这一声笑来得明亮又毫无防备,像是猝不及防被逼出了真心。
“你说得没错。”他道,望着她笑,笑意里竟有了几分近乎真实的东西。
阿宁又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觉得“麻烦”也还算可以接受,便心安理得地在院子里盘腿坐下,仿佛她本就该属于这里。
孩子,林书玉想,大抵天生不懂什么叫尊卑。
又或者,她只是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懂。
阿宁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久到她吃掉了自己带来的一半包子,久到她用一种唯有孩子才有的、无所畏惧的精准,把两个男人从头到尾盘问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