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不知,道貌岸然还有药效。”
林书玉鼻息轻轻一出,像是一声极浅的笑。
他们两个都没错过。
那也成了一种安宁。
高热退去后的第三日,天色终于温和了些。
山中褪去了暴雨的戾气,只剩长雨之后独有的柔软青绿。
清晨时,薄雾仍缠在低处林间,银白而淡,轻轻覆在山坡之上。可天已经放晴,日光得以穿过松林,落得更深、更远。屋檐干了,药草成排悬在檐下,清苦的香气被风吹得极淡。山下河水也不再咆哮,只余丰沛绵长的水声。
日子恢复了它最寻常的模样。
林书玉随着晨光起身,前几个时辰都坐在院中,将根茎草叶一一分拣成整齐的小堆。袖子挽到手肘,发丝只用一根旧绳随意束在脑后。山风拂过皮肤,凉而清。低头时,日光落在他颈侧,薄薄一层暖色。
沈昭衍在坡下劈柴,神情冷峻得像是将劳作当作赎罪。每一斧都落得干净,精准,甚至精确得近乎苛刻。
焰无邪伤势未愈,又对“休养”这种屈辱深感不满,便懒洋洋占着门槛,像个被迫坐看庶民劳作的失势王侯,带着满身不情不愿的矜贵,眯着眼看他们二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被“务实”深深冒犯了的怨气。
林书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瞧见他脸上的神情,淡淡道:“你看起来像是太阳得罪了你。”
焰无邪单手托腮,幽幽叹了口气。
“它确实得罪了。它升起来之前,甚至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见它。”
沈昭衍一斧劈下,木头应声裂开。
“真是天大的惨事。”
焰无邪斜眼看向他,嫌弃之意昭然若揭。
“我就知道,你最懂。”
林书玉低下头,没让他们看见自己唇边掠过的那点笑意。
这本该是个几乎称得上平静的早晨。
若不是那孩子来了的话。
她是在正午后到的,四肢纤细,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至多不过七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编织篮子,沿着山路往上爬,神情郑重得像要完成什么天大的使命。
林书玉先看见了她,放下手里的药根。
“阿宁?”
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
“书玉哥哥!”
她满脸欢喜,迈着小腿跑完最后一段山路,信心十足地往前冲,差点一头撞上沈昭衍。
效果立竿见影。
阿宁猛地刹住脚,险些自己往后摔去。她仰起头,一点一点往上看——雪白衣袍,冷峻身姿,长剑入鞘,和沈昭衍那张照旧冷淡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害怕。
而是惊叹。
沈昭衍,那个面对妖魔与死亡都比此刻更从容的人,竟原地僵住了。
阿宁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满脸虔诚,像个孩童初见神迹般,小声问道:
“你是神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