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康铮的笑脸,忽然觉得——
之前那些对“孤独”的担忧,好像有点多余。
这个人虽然闷,但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嗯,就只是好看而已。
我在心里把这个评价又念了一遍,然后低头继续记笔记,没让任何人看到我在“玉米改良方案”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康铮,人挺好,就是种地太随缘,需要重点帮扶。”
划掉“帮扶”。
改成“指导”。
合上笔记本,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后脖子发烫。康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我左边,影子正好盖住我的头顶。
“走,”他说,“回家吃饭。”
“回家?”
“俺家,”他顿了顿,耳朵尖又不自然地红了一下,“俺娘做了饭。”
大黄狗率先跑了出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等我们。康铮迈开步子,走得又稳又快,那双灌满了泥水的鞋发出有规律的“咕叽”声,在安静的田埂上格外响亮。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和他那双会唱歌的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人,我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怎么可能呢。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康大哥,你鞋里还有水吗?”
“有。”
“不硌脚吗?”
“硌。”
“那你为什么不倒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了一加一等于几的大学生。
“到门口再倒,”他说,“现在倒了,走两步又进去了。”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走,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根,没再理我。
我看着那片浅淡的红色,忽然想起老周昨天说的——“闷,热心。”
闷是真闷,热心也是真热心。
但老周没告诉我的是——
这个人,好像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或者换句话来说,他太会了,只是会的方式不太对劲。
比如,正常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你手真嫩”。也不会在对方问为什么不倒掉鞋里的水时,给出一个逻辑上无懈可击、情感上莫名好笑的答案。
更不会——
我想了想,更不会什么?
更不会在你看他的时候,永远在和他四目相对,视线像黏在你身上似的,一直在看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脚下的田埂忽然变窄了一些,我踩了个空,身子一晃。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