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周,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大三暑假不回家了。我报了个实习,时间比较长,大概一年。大学生村官,下乡扶贫。”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正准备迎接暴风雨,我妈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差点破防的话:
“那地方远不远?”
“有点远,六小时大巴,再转一个半小时拖拉机。”
“安全吗?”
“安全的。”
“吃得习惯吗?”
“习惯。”
“……你把地址发给我。”
“干嘛?”
“万一你饿死了,我好给你寄吃的。”
我当时差点没绷住。
“妈,你说点吉利的。”
“我说什么都不吉利,你三岁就开始拔我的君子兰,我还有什么吉利可说的?”
行吧,八百块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挂了电话之前我说:“妈,谢谢。”
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挂了。”
嘟——,一片忙音。
出发那天,槎城下雨。
我背着登山包站在家门口,我爸帮我撑伞,我妈躲在屋里没出来。
“爸,我走了。”
“嗯。地里的事,不懂就问老农,他们有经验。技术上的事你有把握,但人情世故上嘴甜一点,别跟人杠。”
“我知道。”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算了,你妈让我转达的话太多了,我记不住。”
我笑了,朝屋里喊:“妈,我走了啊!”
没动静。
“妈——我走了!”
一个枕头从窗户飞了出来。
我接住枕头,哭笑不得。
我爸捡回去,对我使眼色:走吧,别招她了。
我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后面有个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