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清,但我猜她在哭。
上了大巴车,我靠着窗户坐下。
掏出手机给宿舍群发了条消息:
“兄弟们,我走了,这一年的宿舍卫生靠你们了。”
赵洋:“滚,你的床位我已经改成储物间了。”
陈橙:“记得发照片,我要看你晒成什么颜色。”
我:“等我回来就是炭黑色了。”
赵洋:“那岂不是晚上找不到你?”
我:“对,所以你别关灯。”
赵洋:“日。”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车窗上。
雨滴在玻璃上拉出长线,城市的楼房慢慢变成郊区的田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念头:那边的土壤怎么样?村民配合吗?我能待满一年吗?
最后都汇成一句话:我准备好了。
其实没有完全准备好。
但有些事情,不是等你准备好了才去做的——
而是你去做,然后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变成那个准备好的自己。
六个小时大巴,一个半小时拖拉机。
桐柳村。
我来了。
大巴车拐进山路的时候,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小块蓝色,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上。
那光像一条线,牵着我的眼睛往远处跑。
很远的地方,有个小村子藏在两座山的夹缝里,白墙灰瓦,隐约可见。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心跳快了起来。
不是紧张。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久别重逢般的悸动。
就好像——我的命运,已经先我一步,等在那里了。
而我还不知道,我等到的,不只是一片田地。
呵。
这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