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三遍通知。
第一遍,确认地点——全省最贫困的几个县。
第二遍,确认工作内容——产业扶贫、技术推广、村民服务。
第三遍,确认有没有人报名。
——没人报名。
不意外。大三是个分水岭,考研的复习,考公的刷题,找工作的跑实习。跑到一个连快递都送不到的村子里待一年?除非脑子有病。
我就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我报了名。成了我们农学专业里唯一报名下乡扶贫的学生。
辅导员看到我的申请表,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又想夸我,又想骂我,最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锦程,你是专业排名第一的学生,你确定?”
“我确定。”
“你知道那些村的条件吗?”
“知道,我上网搜过。”
“很多学生反馈说,洗澡不方便、网络不稳定、吃的也不好——”
“老师,我在试验田里蹲过两天两夜,就为了观察玉米抽雄。条件再差,还能比田里差吗?”
辅导员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签下名字,把表递给我:“就两个字,踏实。”
我拿回表看了一眼他写的推荐意见:
“该名学生对农业有极高的热情和扎实的专业基础,建议推荐。”
只有一行字。
但这一行字,比他写过所有的评语都重。
报名之后开始准备物资。
我列的清单:拿来保命的防晒霜、户外帽子、长袖速干衣、防水徒步鞋、防蚊液、常用药、充电宝、头灯——据说很多贫困村晚上没有路灯。
赵洋看了清单:“你这是去扶贫还是去荒野求生?”
“有什么区别吗?”
他想了想,无法反驳。
陈橙问我:“说真的,你为什么想去?”
我想了想:“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小时候种了一棵绿豆,被人踩了?”
“记得,你说了八百遍了。”
“我后来经常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的‘绿豆’被踩了?不是因为不好好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土不行,水不行,技术不行,市场不行。他们不是不想种好,是没有办法种好。”
“所以你想去当那个‘不被踩’的理由?”
我被他的总结能力震惊了。
“……你比我还会说。”
他笑了:“你去吧,我支持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晒太黑,不然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得重新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