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他走过来的步态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刻意的散漫。他的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金色的戒指,黑色的头发卷曲着,泛出油腻的黑光,笑着露出的牙齿偏黄,但却把目光毫不遮掩地钉在她领口和锁骨之间。
“哦?坎贝尔小姐,你好。”他弯下腰,臃肿的身体行了一个极为别扭的绅士礼。娜塔莎侧过脸去,左边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关注你,你的头甚至比那些纯血家族的孩子还要抬的高一些,我想问问这是为什么?”
娜塔莎不理解对方从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因为对方的智商看起来不足以支撑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你以为你是纯血吗?不,你只是刚好得到了这个姓氏而已,说不定你的母亲只是一个下贱的……爬上了纯血男人的床,被玩腻后丢掉,然后生出了你这么个杂种,所以你在孤儿院,你流淌着这种不明不白地肮脏的血,就该好好把头给低下。你个泥巴种!”
少年突然把双手紧紧捏在娜塔莎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带动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这人是疯子吗?娜塔莎想。
莱尔跳在桌上,弓起背,展示出了防御姿态。
“莱尔。”娜塔莎的声音很轻,但莱尔却卸下了防御姿态,只是一直在旁边徘徊游走。
娜塔莎可不想对面这个疯子对她的猫做些什么。
罗西埃却将娜塔莎叫住莱尔的行为视作一种示弱。
“你是孤儿的话,应该没钱读书吧,”他说,把身体往前倾,用那种音量刚好够周围三桌听见的声音。一股口气扑面而来,让娜塔莎眯了眯眼睛。
“你长得还算漂亮,不过身材还没发育好,一加隆一晚上。如果你是初夜的话,我可以开五倍。或者,当我女朋友?我可以保护保护你?”
长桌旁几个男生发出了低俗的笑声,像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几个女生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莱尔不再徘徊,而是闭上了蓝色的眼眸蜷缩在原地。娜塔莎胃里突然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恶心。
即使从前她在孤儿院被当成怪物就算了,现在来到“同类”身边她也被当成怪物,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活着而已。
如果她可以选择,她当然也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幸福地生活啊,也想让别人像尊重一个陌生人一样尊重她。
但这些为什么就是不能按她想要的发生呢?为什么连这种像蠕动的蛆虫也可以跑到她面前,把她的一切都踩在脚下呢?
十一年来积攒的恨加上这翻江倒海的恶心化作了一种怒意,这让娜塔莎眼角下方某一小块肌肉极细微地痉挛了一下——快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娜塔莎从袖口里扔下了两个小球。球体在触到石板地面的半秒内开启隐身咒,并展开成三条极细的丝线,三根银丝悄无声息地缠上罗西埃的脚踝,再沿小腿螺旋上升,小心的进行着缓慢却不可逆地锁紧。
罗西埃见娜塔莎沉默,便转头跟同伴分享他和一个叫罗萨琳德的女孩在扫帚棚里的最新进展。
他还在咯咯地笑着,迟钝的感知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问题。那几根线太细、太轻。
娜塔莎抬起眼睛,“我们晚上医疗翼见。”她语气平稳,几乎是礼貌的。
罗西埃愣了一下。然后他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而且那层意思从他自己油腻的想象里孵化出来,
他用一种洋洋得意的语气对另一边的同伴说“看到没有,我就知道”。几个朋友跟着他一起大笑,笑声短促而沙哑,像某种啮齿类动物在木材后磨牙。
德拉科这时刚好走到长桌旁。他刚分完院,站在娜塔莎对面扫了一眼罗西埃·罗齐尔油腻的头发,嫌恶地皱起眉。“罗齐尔,”他问,声音里带着那股她听过无数次的少爷式的冷。
“你在这里干什么?”
罗西埃见到这淡金色头发的脑袋,发出了讪讪地笑。“我找坎贝尔……坎贝尔小姐谈点事。”说完他还伸手拍了拍娜塔莎的肩膀。
不想得罪马尔福,这几乎是整个斯莱特林都知道的规则。
德拉科瞥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极其嫌恶地说:“说完了就快滚,梅林,我会让我爸爸买最新款的牙膏送给你叔父,让他转交给你的。”
罗西埃这次没说话,只是搓着手,然后露出牙齿地笑着。走之前他还不忘用手指蹭了一下娜塔莎的脸蛋,指腹从她颧骨下缘拖到耳垂,力道不重,那是一种挑衅。
莱尔跳入娜塔莎怀中,发出了嘶嘶的威胁声。娜塔莎一边强忍着苦水将要呕出去的恶心感,一边抚摸着莱尔的后背。
德拉科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他的视线追着罗西埃从她脸颊滑开的指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但想到娜塔莎之前对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