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猫比你还挑食。”潘西评价道。
“它不挑食,”娜塔莎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自己吃了,“它只是不喜欢一切会让它觉得自己被驯服的东西。喂食算其中之一。当然,还有给他洗澡什么的,他也不太喜欢配合。”
西奥多在她说话的时候抬了一下眼。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娜塔莎身上——不是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手。她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抚摸莱尔的下巴,动作温柔但效率很高,每一根手指的力道都恰到好处,猫的咕噜声因此增大了一个音阶。他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把目光拉回书页上,翻页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拍。
德拉科嚼着巧克力,用舌尖尝出那股隐藏在甜味底下的威士忌余韵。他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了,语调里带着一种因为安静太久而显得格外突兀的随意:“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霍格沃茨到底怎么分院?”
潘西立刻放下了巧克力盒,显然这个话题比杂志上的护肤专栏有趣得多。她身体往前倾了倾,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我妈妈从来不告诉我。她说这是霍格沃茨的规矩,每个巫师家庭都知道不能提前透露给自己的孩子,要等他们自己去经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吊足了胃口的不满,但更多的是期待,“不过我爸爸有一次喝多了烈焰威士忌之后说漏嘴,说分院是一件‘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然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了。我觉得可能是什么很古老的魔法,很有仪式感的那种。”
“我父亲的说法差不多,”德拉科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完之后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说分院的结果远比过程重要,所以没有必要提前了解过程。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翻我的入学通知,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我会去哪里了。”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在说完之后扫过娜塔莎的脸,似乎在观察她对这句话的反应。
“斯莱特林。”潘西用一种板上钉钉的语气说,“帕金森家几代人都是斯莱特林,从我曾曾祖母到我妈妈,没有例外。我觉得我也不太可能跑到别的地方去。”她这话说得相当坦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她从未怀疑过的事实,就像在说帕金森家的花园里种的是白玫瑰而不是红玫瑰一样。
“我父亲也是斯莱特林,”德拉科接口道,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谈论家里庄园里有多少棵老橡树的语气继续说,“我母亲也是。马尔福家族至少往上数六个世代都是斯莱特林。所以对于我会去哪里,我觉得不需要猜测。”他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转向娜塔莎,嘴角的弧度从笃定变成了略带试探的好奇,“不过坎贝尔家——我父亲说坎贝尔家的分院记录大部分是斯莱特林,偶尔有一两个会去拉文克劳。你自己觉得呢?”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巧克力咽下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动作随意,但眼神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检索。她在来之前读过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在破釜酒吧工作期间,奇洛帮她拿到了一些二手课本之外的参考书,她用那些安静的夜晚把能读的都读了一遍。
“我不确定。”她想了一下终于开口,语调和她判断一件事还没想透时一一样——平稳,不缺自信,但不带任急于表达的热度,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潘西和德拉科,目光里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想要讨好谁的意思。
“但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应该都挺适合我的。”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德拉科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愤怒的皱眉,而是一种被出乎意料的答案击中了预期之后的本能反应。他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拉文克劳。这个姓氏下生活了十一年的女孩,一个明确知道自己家族大多数人都去了斯莱特林的人,居然对他说她也可能会去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德拉科重复了一遍,语调在结尾处微微上扬,不是嘲讽,是带着不加掩饰的诧异。“你——一个坎贝尔,在纯血家族里最不缺精明头脑的那个姓氏——觉得自己适合拉文克劳?”
“我说了,我不确定。”娜塔莎的语气里没有妥协,也没有防御,只是继续陈述,“我不觉得血统应该决定我去哪里。如果你一定要问我倾向,那我就给你我的倾向。它不代表结果,仅此而已。”
德拉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逻辑里没有任何能让他在反驳中获得快感的东西——她没有攻击斯莱特林,没有说拉文克劳更好,只是给出了一个冷静的自我评估,然后用一个“仅此而已”把他的话头堵死。
他最终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不太满意的语气咕哝了一句:“你要是去了拉文克劳我就每天给你寄吼叫信。”
“很难想象你大吼大叫的样子。”娜塔莎说。
“我会花钱雇人写。”德拉科的脸上写满了一句话“钱而已,能让我开心就有用。”
潘西在听到“拉文克劳”几个字的瞬间,表情的转变幅度比德拉科更大。她的嘴角先是一僵,然后往下拉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眉心微微蹙起,手上那颗正要送进嘴里的巧克力悬在了半空中,像某个突然中断的电影画面。
“可是——”潘西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不情愿,“我都已经把耳钉给你了。你要是去拉文克劳的桌子坐着,这算什么——我在斯莱特林这边每天隔着一张礼堂看你?你跟我又不在一个休息室,不在一个魁地奇看台,连做作业都不在一个公共桌——”
“分院结果还没出来。”娜塔莎打断了她,声音不重,但稳定,“而且不管我去了哪里,我戴着的耳钉又不会因为学院不同就掉下来。它是你给我的,不是斯莱特林给我的。”
潘西愣住了。她的深色眼睛在娜塔莎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脸颊上那道因为不满而抿紧的线条慢慢松开,嘴角重新上扬——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兴奋的、自来熟的弧度,而是一种更小的、更认真的微笑。她把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嚼完之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顺了毛的满意:“好吧,算你会说话。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会来斯莱特林。拉文克劳收不下你——你太不像书呆子了。”
“拉文克劳不只是书呆子。”一个平稳的、不带任何插入语的声音从德拉科旁边的位置上传来。
西奥多合上了手里的书。这次他合书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封面和书页合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穿过包厢昏暗的光线,落在娜塔莎身上。那不是一次扫过,是他在这次讨论开始以来第一次真正从自己的沉默里走出来,选择加入了它。
“拉文克劳收的人首先是有求知欲,”他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念一段他早已消化完毕然后根据当前语境重新组织了措辞的条陈,“是那种面对不了解的事物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忽视,而是想把它搞清楚的人。它不是书呆子俱乐部。它只是不太在乎进去的人在其他领域表现得怎么样。”
他说完之后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灰色的眼睛从娜塔莎身上移到了自己面前的书脊上,用比刚才低半度的声音加了一句:“如果你觉得你去拉文克劳的可能性比斯莱特林高,那你应该有对应的判断依据。那些依据通常不会是错的。”
这话与其说是在支持娜塔莎对拉文克劳的倾向,不如说是在肯定她产生那个倾向的思维方式本身。不是“我也不觉得你会去拉文克劳”,也不是“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只是说他认可在她这种性格的前提下,她能给出的判断大概率是经过某种他自己很熟悉的自检流程后形成的。
娜塔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对上那双灰色眼睛的短暂瞬间里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情绪外露,而是某种类似确认的光亮,像两个用不同方式处理信息的人终于发现对方也把推理过程逐行写了下来。
“依据确实有一些,”她回答西奥多,语调像是两人之间已经约好了不用繁复的礼貌过渡,“但我不保证它们和分院的算法一样。”
“没有人能保证。”西奥多说,然后重新翻开书,但这次他翻到的页码和之前停住的位置明显对不上——他随手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却暂时没有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