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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特快中(第1页)

窗外的天渐渐被黄色晕染,包厢里安静了一段时间,莱尔在娜塔莎膝盖上团成一个完美的黑色圆形,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咕噜声。潘西正翻着一本从自己箱子里拿出来的《女巫周刊》,时不时把某个关于时装搭配的段落念出来问娜塔莎的意见,娜塔莎的回答非常简短,毕竟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潘西似乎完全不介意这种不对等的对话模式,反而觉得这种冷淡的回应本身就是一种默契。

德拉科靠在对面座位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目光在窗外的风景和对面两个女孩之间游移。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但嘴角仍然残留着一丝刚刚被打断的不甘——那个关于“为什么来霍格沃茨”的问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他不习惯任何事不按照他想要的方式结束。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很规律,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而且在靠近包厢门的时候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走过来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犹豫。

门被敲了两下。不是德拉科式的猛地拉开,而是带着礼貌的克制且音量刚好能透过木门传进来的两下。

“请进。”娜塔莎说。

门被拉开,门外站着西奥多·诺特。

他深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但过分瘦削,颧骨的轮廓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分明。袍子整洁但不算新,领口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臂弯里夹着一本书,手指扣在书脊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地固定住书页不让它散开。他看到包厢内的三个人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意外,但那意外转瞬即逝,被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礼貌取代了。

“还有空位吗?”他问,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像是在图书馆里问对面座位有没有人。

娜塔莎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德拉科身边那片空着的座位。“我对面还有一个。”

西奥多微微点了一下头,走进包厢,顺手把门拉上。他走到德拉科旁边的座位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动作安静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没有刻意跟任何人寒暄,也没有因为包厢里坐着一个马尔福和一个帕金森就露出任何想要套近乎的神态,只是坐下了,然后像完成了某个必要程序一样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德拉科看着他在旁边坐下,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认识西奥多·诺特不是一天两天了——老诺特和卢修斯在纯血社交圈子里常有往来,诺特家对时间、礼仪、社交细节的把控在整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讲究。按理说西奥多应该在列车发车前至少二十分钟就安安稳稳地坐在某个包厢里了,而不是列车都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在走廊上找空位。

“诺特,”德拉科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侧向西奥多,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掩饰的审视,“你怎么现在才找车厢?我还以为你早就在哪个包厢里坐好开始看三年级课本了。”

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德拉科的眼睛,那种目光不是犹豫,而是一个人在考虑该用多少字来回答这个问题才既不失礼也不浪费口舌。“扎比尼带了几个女孩来我们包厢。”

就这一句。没有抱怨,没有解释前因后果,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让德拉科自己从事实里推导出全部的逻辑链条。

德拉科的表情在听到“扎比尼”和“几个女孩”这两个词之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的表情。“布雷斯?他带了多少个?”

“没数。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是多少个?”

“三个。”西奥多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调依然平稳,但娜塔莎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书脊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像是那个动作替他释放了某种不便用语气表达的情绪,“加上他本人就是四个。还有她们的猫头鹰、蒲绒绒和一瓶打翻了的玫瑰香水。整个包厢闻起来像一个正在发酵的花园。”

潘西从杂志后面抬起头来,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布雷斯·扎比尼?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从去年开始就在练习怎么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同时给三个女孩写信,我妈妈跟他妈妈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亲眼看见他在信纸上画了三种不同的爱心。”她把手上的杂志翻了一页,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不过他品味还行,至少玫瑰香水比上次那个南瓜味的要好。”

“上次那个南瓜味的香薰蜡烛是他妈妈逼他带去的圣诞礼物,”德拉科说,然后转向西奥多,用一种终于找到了合理剧情来解释面前这个场景的语气说,“所以你就从他的香水魔窟里逃出来了。”

“准确地说,”西奥多说,“我等到他准备同时给三个女孩讲他之前给我们讲的那个老掉牙的笑话的时候才走的。那个笑话的笑点仅在于讲的人和听的人都不觉得好笑,但她们还是会笑。”

娜塔莎在这句话落地时抬起头看了西奥多一眼。这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二句让她觉得意外的话——第一句是德拉科问她为什么来霍格沃茨,第二句就是西奥多这句不带任何攻击性但精确到毫克的评价。他不需要用任何贬义词去描述那些女孩,只是陈述了一个行为模式,然后让这个模式本身的不合理之处自然暴露出来。这种表达方式和她在孤儿院里观察人时养成的习惯很像——不判断,只描述。因为描述本身就已经是最锋利的解剖刀。

“那你其实可以早点出来。”德拉科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活该”的幸灾乐祸。

“我以为他会适可而止。”西奥多说,然后翻开膝盖上的书,用一种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件事的态度结束了这个话题。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潘西翻杂志、娜塔莎看书、德拉科自己观察的三人模式,现在多了第四个人,那个人的存在感极低,但又不是可以被完全忽略的那种。西奥多看书的样子和他走路的样子很像——安静,专注,不东张西望,手指翻页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睛在书页上的移动速度快得不像是在逐行阅读,更像是把整段文字一次性摄入然后在大脑中进行分类归档。

潘西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她把《女巫周刊》往膝盖上一放,用一种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语气朝西奥多说:“不过诺特,你跑出来之前有没有把包厢门关上?”

“关了。”

“那布雷斯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潘西笑得很有深意,“他发现之后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我的消失其实比那瓶被打打翻的香水更无关紧要。”西奥多没有抬头,说完后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娜塔莎的嘴角弯了一下。非常轻微,但她的确在笑。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好笑,而是因为她注意到西奥多在说这句话时翻页的手指节奏完全没有被打乱,甚至连阅读速度都维持在刚才的频率上。这个人在陈述一件让他弃包厢而逃的灾难性社交事件时,脑内负责阅读和负责吐槽的模块是独立运行的,互不干扰。她本人也是这样的人。她好像遇见了一个跟她很像的人,她觉得有点有趣。

德拉科注意到的则是另一件事。他看着娜塔莎嘴角那个还没成形就消散的弧度,又看了看旁边这个一脸淡定读着《咒语理论导论》的西奥多,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太明确但让他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不确定是西奥多和娜塔莎的同时存在本身让他不舒服,还是娜塔莎对西奥多说话时的反应比对他说话时更自然这件事让他不舒服。但这两种不舒适都让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他把这个皱眉伪装成对窗外天气的不满,转过头去开始看风景。

车轮在铁轨上持续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窗外的田野逐渐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潘西从包里掏出一个用银色锡纸包着的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块形状不规则但颜色相当诱人的巧克力。“我妈妈做的,加了蜂蜜和一点点火焰威士忌,”她把盒子往中间推了推,“谁要?”

德拉科拿了一块,西奥多没有动,娜塔莎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巧克力,伸手拿了一块最小的。她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另一半放在手心凑到莱尔鼻子前面。黑猫睁开一只冰蓝色的眼睛,鼻尖动了动,然后把脸别开了,表达了对甜食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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