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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特快下（第1页）

德拉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看着西奥多合书、抬头、说话，看着娜塔莎用那种跟他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坦诚回应，看着潘西被顺毛之后用满意的语气吃巧克力。他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类似于“这个场景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有我还没有找到我的那行台词”的茫然。

他没有把这种感觉表露出来。他只是重新拿起一块巧克力，用比平时更大的力道咬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不是敲两下再拉。不是站在门口等人说请进。是直接拉——力道不算大，但动作很突然，门轨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尖锐得像一根针划过玻璃。

整个包厢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潘西的手停在半空中，巧克力盒里的蜂蜜夹心在室温里微微塌下去一角。德拉科把翘着的腿放下，挺直了后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被打扰后的不悦。西奥多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门口，然后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带有判断性质的表情。莱尔从娜塔莎膝盖上猛地抬起头，耳朵竖成两道锐利的三角形，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嘶声，尾巴像被风吹过的烛火一样快速摆动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霍格沃茨新生袍，但穿得不太整齐，左边的领口翻在外面，右边的袖口卷了一道，好像出门之前对着镜子整理过但半途放弃了。她的头发是乱蓬蓬的棕色长发，额头前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脸颊上有几颗雀斑，因为跑动的缘故，鼻翼两侧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她的表情很急，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跑过好几节车厢后终于停下来喘息，但眼神却是兴奋的——不是见到熟人的兴奋，而是一种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遭遇难题后忽然发现可能找到了线索的兴奋。

“你们好，”她说，声音因为跑动而带着一点气喘，但语气却意外的礼貌，像是把“对不起”和“请问”两个词同时放在了舌头上，“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只蟾蜍？它从我的箱子里跑出去了，我已经找了三个车厢了。”

包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三秒的沉默在一个刚刚被未经允许推开的房间里是非常漫长的——每多一秒都在让已经凝固的礼貌变得更薄、更脆。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女孩的头发扫到她乱翻的领口，又从领口扫到她完全陌生的脸。他没见过这张脸，也没听过这个声音。他父亲的社交圈信息里没有任何一条关于“找一个跑丢的蟾蜍的女孩”的备注。于是他靠在椅背上没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那个女孩归类到“不需要搭话”的范畴，然后将目光转向窗外那片已经黑得什么也看不清的玻璃。

潘西则是直接多了。她的表情和刚才面对德拉科、西奥多时完全不同——面对自己认可的人时，她的坦荡是带有温度的；但面对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女孩，她的坦荡变成了一种不加修饰的直白。她把巧克力盒重重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性的厌恶——像是有人忽然在她面前揭开了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容器。“蟾蜍？”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在结尾处上扬，舌尖碰到齿背时发出一个极轻的咋舌声，“梅林，你居然养那个？”

她这话说得不算很大声，但对于一个刚推开门还在喘着气的陌生女孩而言，这个欢迎不算温暖。

门口女孩愣了一秒，嘴巴。抿了一下，脸颊边缘那圈因为跑动带来的红晕往上蔓延了半寸。她显然听懂了潘西语气里的厌恶，但没有退出去，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用一种很轻微但又必须让自己坚持住的方式站在门框里，等待一个真正的回答。

娜塔莎把莱尔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座位上。动作不急不忙，但很有目的性，像一个人在做完观察之后终于决定要参与某件事。她抬头看着门口的女循环孩，琥珀色的瞳孔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偏深，但目光很稳定，不是打量，而是在看一个人站在面前时的全部细节——乱翻的领口，贴在汗湿额角的碎发，因为找东西而略显慌张但还没有完全放弃的站姿。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下次进来之前能先敲门。”娜塔莎说。

不是质问的语调，是陈述。一字一顿，每个词之间的间距都刚好够对方听清，也够对方判断这到底是一句随口一提的话，还是一句需要做出回应的话。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对面座位的方向，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别跟马尔福一样。”

德拉科的脖子僵了半秒。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灰色的眼睛落在娜塔莎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呼出一股极轻的气流，把手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我大度不计较”的姿态重新靠回椅背上。

潘西发出一声被巧克力呛到的咳嗽，然后迅速用手捂住嘴，肩膀极其轻微地抖了两下。

门口的女孩眨了一下眼睛。她显然没想到自己问完蟾蜍之后收到的第一句回应是关于敲门这件事，但她反应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就开口说：“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因为纳威——就是我朋友——他真的很担心那只蟾蜍，我从列车那头一路追到这头，已经看到它跳进来一次了——我是说，跳进这节车厢的走廊，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跑到这个包厢了。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敲门。”

她的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道歉、解释原因、补充背景、再道歉，整个结构完整得像个被拧了发条的小型陈述机器，但语气并不机械——她是真的在抱歉，也是真的在急。

娜塔莎听完了整个回复。她对此回应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眼睛从门口女孩的领口移到她的眼睛，然后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但不带任何评价意味，只是确认自己听到的道歉和看到的这个人是匹配的。然后她说：“我们这里没人看见，从上车后，任何进入这个包厢的活物我都有注意，但没有你想找的蟾蜍。蟾蜍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洗手间，座椅底下的阴影区，还有列车员用来堆放清洁工具的那个隔间。它不会进人多的包厢，因为我们脚下的震动会让它紧张。”

她用三句话完成了一个高效的搜索定位建议，语调平稳得像是她在拆一个比别人拆得快的发条玩具，然后把零件的位置逐一标注好。她说完之后，又重新把莱尔抱起。

门口女孩听完之后愣了一瞬。然后她脸上那种被急迫和焦虑绷紧的表情忽然松了一下，嘴角往上翘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个笑容不算好看——因为笑得太用力导致嘴角歪了一点——但看起来相当真诚。

“谢谢你！洗手间、座位底下、清洁工具隔间，我记住了。我马上去找——还有刚才真的非常抱歉。我叫赫敏，赫敏·格兰杰，谢谢你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