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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第2页）

青萝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了。

沈鸢一个人坐在窗下，一针一线地绣着鞋面上的云纹。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将手中的针线映得闪闪发亮。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急不躁，像是在缝制一件注定要穿很久的衣裳。

她知道，这双鞋做好之后，老夫人会更信任她。而老夫人的信任，在萧府里就是通行证，就是护身符，就是一把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转眼到了十月初，天气越发冷了。

院里的老槐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把把枯瘦的手指。青萝给沈鸢翻出了厚衣裳，又往屋里添了一个炭盆，屋里暖烘烘的，与外头的萧瑟判若两个世界。

周婉宁的肚子越发大了，行动开始不便，每日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由丫鬟嬷嬷们伺候着。沈鸢依旧每日去暖阁看她一回，带些点心、水果，陪她说说话。周婉宁的气色不算差，但沈鸢注意到，她的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忧郁，不是焦虑，更像是一种等待。

她在等什么？沈鸢心里清楚。

她在等萧衍给她一个名分。肚子里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大，她不可能永远以“义妹”的身份住在萧府。老夫人虽然默许了她养胎，但从没有松口让她进门做妾。萧衍虽然对她好，但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明确表态。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笼子精美，吃食充足，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她等得越久，心里就越虚。心里越虚，就越容易做错事。

沈鸢要的就是她做错事。

这一日午后，沈鸢从暖阁出来，在院门口碰见了萧衍。

萧衍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整个人清隽得像一竿翠竹。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沈鸢，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夫人又来看婉宁了？”

沈鸢福了一礼，笑着应道：“是啊，周姑娘今日胃口不错，吃了一整碗红枣粥。夫君这是——”

“给她带了点蜜饯。”萧衍举了举手中的食盒，目光在沈鸢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了。婉宁的事，多亏你照应。”

沈鸢垂下眼帘，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夫君说哪里话。周姑娘的事，就是萧家的事，萧家的事，就是妾身的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夫君不必跟妾身客气。”

萧衍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温和掩盖了。

“夫人说的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鸢的肩，“天气冷了，夫人多穿些，别着凉了。”

沈鸢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目送萧衍提着食盒走进暖阁的院门。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脸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青萝跟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小姐，大少爷方才……好像是真的在关心您。”

“是吗？”沈鸢转过身，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是啊，他让您多穿些，别着凉了——”

“青萝，”沈鸢打断她，脚步不停，“如果一个人捅了你一刀，然后又给你递了一块手帕让你擦血，你会觉得他是好人吗？”

青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块手帕再柔软、再干净、再精致，也掩盖不了他捅你一刀的事实。”沈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一缕烟，“他要是不想让我着凉，就不该让我站在风口里。”

青萝沉默了，跟着沈鸢默默地走回了正房。

当夜，秦嬷嬷借着送花样子的事来了正房，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少夫人，”秦嬷嬷关上门，凑到沈鸢跟前，压低声音，“孙婆子那边有消息了。甜水巷那处院子，今日下午来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