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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第1页）

顾同离开后的第三日，沈鸢收到了他从城南托人捎来的一封信。

信写在一张粗糙的黄纸上，字迹潦草，错别字不少，但意思很清楚——他在城南的一条小胡同里租了一间屋子，邻居是个卖豆腐的老两口，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来找他。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草民这条命是少夫人给的，少夫人何时召唤，草民随时听候差遣。”

沈鸢将信看了两遍，凑到烛火上烧了。青灰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在屋里盘旋了片刻，便散得无影无踪。

“小姐，”青萝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道，“秦嬷嬷方才来过了，说孙婆子那边又有新消息。”

沈鸢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莲子羹，没有喝。

“什么消息？”

“甜水巷那边，今日一大早来了一顶轿子，把孟有德的婆娘和孩子接走了。守门的两个汉子跟着一起走的，院子里只剩下孟有德一个人。”

沈鸢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

“接走了？接去哪里了？”

“孙婆子让人跟了一段，说是往城北去了，后来跟丢了。那顶轿子是青布小轿，不起眼，抬轿的两个人看着也不像是府里的，倒像是外头雇来的。”青萝顿了顿，压低声音，“秦嬷嬷说，孙婆子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让问小姐要不要继续查。”

沈鸢放下勺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沉默了片刻。

把孟有德的妻女接走，说明萧衍在收紧对孟有德的控制。妻女在手，孟有德就不敢轻举妄动；妻女不在身边，孟有德连跑的心思都不敢有——因为他不知道妻女被送到了哪里，更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活着。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明刀明枪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萧衍这一手，够狠。

“让孙婆子不必再查了，”沈鸢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城北那么大，查下去也是白费功夫。转告孙婆子，让她盯着甜水巷那边就行。孟有德的妻女去了哪里，咱们不知道，萧衍也不会让咱们知道。与其花力气去找她们，不如把力气花在孟有德身上。”

“小姐的意思是……”

“孙婆子能不能想办法接触到孟有德本人？”沈鸢放下碗，转过身来看着青萝，“不是直接见面，就是……递个话，或者递个东西。守门的两个汉子既然跟着他妻女走了，那现在就没人守着孟有德了？”

青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小姐，秦嬷嬷说那两个汉子走了之后，又来了两个新的。一个高一个矮，看着比先前那两个还凶。孙婆子说，那两个人除了不让孟有德出院门，连院门都不让靠近。有人从门前经过，他们都盯着看，恨不得把人吃了一样。”

沈鸢的眉头微微蹙起。

萧衍做事，比她想象的还要滴水不漏。换人不撤防，说明他对孟有德的重视程度远超她的预估。这个人对他来说，绝不仅仅是一个“证人”那么简单——也许是整个构陷沈家的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越是关键，她越要撬开这道口子。

“让孙婆子不要再靠近那处院子了，”沈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告诉她，往后只在外围盯着，看看有谁进出那处院子——什么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来了之后待多久。这些东西不显眼，但积攒起来，就是一张网。”

青萝将沈鸢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鸢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奁，从最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给青萝，“把这个交给秦嬷嬷，让她转给孙婆子。告诉孙婆子，这是给她的辛苦费，不必省着用。”

青萝接过锦囊，掂了掂分量，知道里面装的是银子，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了袖中。

“小姐，您说那个姓顾的证人的事，要不要告诉秦嬷嬷？”青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不告诉。”沈鸢的语气不容置疑，“秦嬷嬷能用，但不能全信。她替我做这些事，是因为我给的钱多，也是因为她手里有把柄在我这儿。可顾同的事太大了，大到一旦走漏风声，就是抄家灭族的祸事。秦嬷嬷这个人，贪心不足，万一哪天被人拿银子一砸，什么都能说出去。”

青萝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三太太那边呢？三太太的弟弟李敬，还在帮着咱们打听消息。要不要让他停一停？”

“不必停。”沈鸢坐回窗下，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双快要完工的鞋，“李敬和三婶这条线，跟秦嬷嬷那条线是分开的。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干扰，就算有一条断了，另一条还能用。这叫……狡兔三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