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正在卸妆的手微微一顿:“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的是寻常百姓的衣裳,但孙婆子说那人走路的架势不像普通百姓,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衙门里待过的。他在那处院子里待了大半个时辰,走的时候是那个矮个汉子送出来的,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走了。”
沈鸢从铜镜中看着秦嬷嬷的脸,目光沉静。
“孙婆子有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隔着远,听不真切。但孙婆子说她隐约听见了‘信’什么‘证人’什么,还有一句是‘大少爷吩咐的’。那个人走之后,孟有德在院子里摔了东西,隔着墙都能听见。”
沈鸢的手指在妆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人在给孟有德传话——也许是让他再写一份证词,也许是告诉他接下来的计划,也许是给他施加压力。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萧衍在加快进度。他等不了了,或者说,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秦嬷嬷见沈鸢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夫人,孙婆子问,要不要想办法跟那个年轻人接触一下?也许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来。”
“不必。”沈鸢摇了摇头,“那个年轻人既然是萧衍的人,身上一定带着萧衍的吩咐,嘴巴比冯四紧得多。孙婆子去接触他,不但套不出话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就这么看着?”
“看着。”沈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飘动,“不但要看,还要看得仔仔细细的。萧衍在做什么,他的人在做什么,孟有德在做什么——桩桩件件,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秦嬷嬷点了点头,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青萝抱着一件厚披风走过来,披在沈鸢肩上:“小姐,夜凉了,别站风口。”
沈鸢拢了拢披风,没有关窗。她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枯枝,目光幽深如潭。
萧衍在加快进度,她不能再等了。
顾同是一张牌,孟有德也是一张牌。两张牌之间,她需要一根线把她们连起来。这根线,就是孟有德的妻女。只要她比萧衍先找到孟周氏母女,她就有了跟孟有德谈判的筹码——不是威胁,是交换。她用他的家人换他的证词,她用他的平安换他的沉默。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交易。
而交易的成败,取决于她能不能比萧衍更快一步。
沈鸢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妆台前,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小木匣子。木匣子不大,一尺见方,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兰草纹样,是她的嫁妆之一。她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张银票和一封信。
信是她父亲沈崇远前些日子寄来的,信中除了家常话,还提了一句:“西南边陲的蛮族骚动已平息,不必挂念。为父在军中一切安好,吾儿勿念。”
平息了。沈鸢看着那行字,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父亲收到了她的信,提前做了防备,西南的骚乱没有像前世那样演变成大祸。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萧衍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他会找别的机会,用别的手段,把沈家拉下马。
她必须抢在萧衍之前,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沈鸢将木匣合上,放回妆奁底层,上了锁。钥匙依旧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了,呜呜地响着,像是在替什么人哭泣,又像是在替什么人预警。
沈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一件事情——孟有德的妻女被转到城北去了,城北那么大,萧衍会把她们藏在哪里?萧衍在城北有没有私宅?或者,他用了别人的名义租了院子?又或者,他把她们送出了京城,送到了更远的、更安全的地方?
如果是前两种,她还有机会找到她们。如果是最后一种——那她就要另想办法了。
沈鸢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也许她在等的那枚棋子,该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