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家宴（第3页）

应该是有的吧。但那目光里装的不是爱，是审视、是评估、是算计——这个女人值不值得他花心思，值不值得他给一个好脸色，值不值得他在她身上多放一些耐心。

沈鸢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桂花糕很甜，甜得发腻。她忽然想起周婉宁也爱吃桂花糕——她每日让人送去暖阁的点心，周婉宁总是先把桂花糕吃完，剩下的才动别的。这个习惯，前世今生都没有变过。

宴席接近尾声，老夫人发话了，让各房的人不必拘礼，可以自由走动赏月。孩子们欢呼一声，撒开腿在花园里跑了起来。柳氏拉着李氏去池塘边看荷花，萧恒和萧恪凑到一起喝酒划拳，丫鬟们端着茶水和点心穿梭在人群中。

沈鸢站起身，走到老夫人跟前，替她添了一杯热茶。

“婆母，夜里凉，您要不要加一件衣裳？儿媳让人回松鹤堂取去。”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不必了，我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

沈鸢笑了笑，在老夫人身边蹲下，替她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你今日辛苦了。”老夫人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沈鸢听得清清楚楚。

沈鸢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温柔：“儿媳不辛苦，这是儿媳该做的。”

老夫人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远方天际的那一轮圆月上。月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银霜。

沈鸢站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往水榭的另一头走去。

她走过萧衍身边时，萧衍正站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池塘的水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而冷硬的轮廓，像是一尊精致的玉雕，好看，但没有温度。

“夫君。”沈鸢轻声唤了一句。

萧衍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微动：“夫人。”

“今日的酒菜可还合夫君的胃口？”沈鸢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也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荷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私语。

“很好。”萧衍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夫人费心了。”

沈鸢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夫君满意就好。”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一高一矮，像是画里的一对璧人。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看上去亲密无间。但只有沈鸢知道，这两道影子之间，隔着一道比生死还宽的鸿沟。

远处，周婉宁一个人坐在末席，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萧衍和沈鸢并肩而立的背影上。她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沈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周婉宁在看。

她就是在演给周婉宁看的。

“青萝，”沈鸢低声唤了一句。

青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到她身后：“小姐，什么事？”

“去看看周姑娘的茶凉了没有，给她换一杯热的。”沈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拿一碟桂花糕过去，她晚上没吃多少东西。”

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鸢转过头，朝萧衍微微一笑：“夫君，夜凉了，要不要回屋坐坐？”

萧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离开水榭，沿着抄手游廊往正房走去。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鸢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是踩在自己精心铺就的路上。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长到需要她一步一步地走，一针一针地缝，一棋一棋地下。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前世她用了八年都没有走完的路，这一世，她要用更聪明的方式，更快地走到终点。

而那个终点，不是萧衍的怀抱，不是萧家的荣华，更不是后院的安宁。

是萧衍跪在她面前，亲口说出那一句——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