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找我?”李氏的声音很轻,“府里有的是人可以替你跑腿,秦嬷嬷也好,你那个丫鬟青萝也好,何必绕这么一个大弯子来找我?”
沈鸢看着李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相信三婶。”
这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极重。
李氏怔住了。
在萧府待了这么多年,她听过太多假话、套话、客套话,却很少听到“我相信你”这三个字。尤其是从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嘴里说出来,更显得珍贵。
“你想让我弟弟做什么?”李氏问。
沈鸢微微松了口气,知道李氏这是答应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李氏。
李氏打开一看,上头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甜水巷,孟有德。
“这个人从西南来,住在甜水巷的一处院子里。我想请三婶的弟弟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来京城做什么,跟什么人打交道,平日里说些什么话。不必刻意去问,就是……多留意一下。”
李氏将纸条攥在手心里,神色凝重。
“这个人跟你有关系?”
“跟我父亲有关系。”沈鸢没有隐瞒,“我父亲在西南军中任职,这个人的底细不清不楚,我怕……他到了京城,会对沈家不利。”
李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虽然不掺和府里的事,但并不傻。沈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沈家若是出了事,沈鸢在萧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而沈鸢在萧府的日子不好过,对她李氏又有什么好处?没有。但反过来——如果她帮了沈鸢这一次,沈鸢记她一个人情,日后她在府里的日子,也许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我让我弟弟去办。”李氏将纸条收进袖中,看着沈鸢,语气郑重,“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三婶请说。”
“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不能把我弟弟供出来。他一个做小买卖的,经不起折腾。”
沈鸢站起身,朝着李氏深深福了一礼:“三婶放心,我沈鸢在此立誓,无论如何,不会牵连三婶的弟弟一根毫毛。若有违背,叫我不得好死。”
李氏连忙将她扶起来,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说什么死啊活的,不吉利。”
沈鸢笑了笑,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鸢便起身告辞了。走出李氏的院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李氏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神色复杂。
沈鸢收回目光,沿着游廊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李氏这个人,她前世没有用上,是她最大的遗憾。这一世,她不会再错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鸢表面上一切如常——每日去松鹤堂请安,给老夫人按摩,回正房料理家务,隔三差五去暖阁看看周婉宁。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李敬的消息一封接一封地传进来,通过李氏的手,再转到沈鸢手里。虽然都只是些零散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但拼凑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了孟有德这个人的全貌。
孟有德,四十二岁,原籍湖广,后在永昌府定居。做茶叶生意十几年,确实赚了不少钱,但三年前因为一桩茶叶纠纷,跟当地一个土司头人结了仇。那个土司头人在当地势力极大,孟有德斗不过他,只好变卖家产,带着老婆孩子跑路了。
他先是跑到了成都府,待了大半年,又辗转到了京城。在京城落脚不到一个月,就被萧衍的人找到了。萧衍把他安顿在甜水巷的小院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让他出门,也不让他见外人。
“好吃好喝地供着”——沈鸢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萧衍不是在养闲人,他是在养证人。一个被他养着、吃他的饭、拿他的钱的证人,到了关键时候,萧衍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
至于那个证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重要吗?不重要。朝廷要的不过是一个“说法”,一个能证明沈崇远“有问题”的说法。哪怕那个说法是编的,只要有人证,只要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足够让沈崇远吃不了兜着走。
沈鸢放下手中的纸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第一,她可以想办法接近孟有德,争取他的信任,让他不要把假话说到沈崇远头上。这样做风险极大——她一个内宅妇人,贸然接触一个被萧衍严密看管的人,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她可以想办法让孟有德在京城待不下去,逼他离开。这样做相对安全,但治标不治本。萧衍找不到孟有德,还可以找张有德、李有德,天底下愿意为了银子说假话的人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