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甜水巷,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青萝是从秦嬷嬷的远房侄女那里得到消息的。红袖从冯四嘴里套出了大概位置,秦嬷嬷的侄女又花了半日功夫在甜水巷附近转了几圈,终于锁定了那处院子——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整条巷子里最不起眼的一户。
但门口站着两个汉子,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沈鸢听完汇报,沉思了片刻。她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又多等了三天。这三天里,她让红袖继续从冯四那里套话,把那个从西南来的人的身份摸了个七七八八。
此人姓孟,名有德,原是西南边陲永昌府的一个茶商,做的是川藏边境的茶叶生意。三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生意败了,欠了一屁股债,从永昌府消失了。萧衍的人不知怎么找到了他,把他从西南接到了京城来。
“茶商?”沈鸢皱了皱眉,“一个茶商,能知道什么军务内情?”
青萝摇头:“红袖说冯四也不清楚,大少爷没跟他说那么多。只知道这个孟有德在永昌府做了十几年的茶叶生意,跟当地的大户、官员、甚至土司头人都有往来。三年前他突然跑路,听说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具体是谁,冯四也不知道。”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西南边陲,茶马古道,茶叶生意。这些词在她脑海中飞速转动着,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永昌府是西南边境的重镇,也是茶马古道上最繁华的驿站之一。那里商旅往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个做了十几年茶叶生意的商人,确实能接触到很多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人,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
如果这个孟有德手里掌握了什么对沈家不利的信息,或者更糟糕——萧衍打算让他“制造”一些对沈家不利的信息,那这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她必须见一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是什么样的人,从哪里来,到底知道些什么。
但怎么见?
沈鸢不能亲自出府。萧衍的眼线无处不在,她一个内宅妇人,若被人发现偷偷摸摸去了城东,消息传到萧衍耳朵里,她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建立的“温顺贤惠”人设就全毁了。
她需要一个替身。
一个可以替她去见孟有德、替她传话、替她打探消息,但又绝不会被人怀疑到她头上的人。
沈鸢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次日午后,沈鸢去了三房太太李氏那里。
李氏住在萧府西边的一个小院落里,比起二房的富丽堂皇,这里显得朴素得多。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窗下放着一架绣绷,上头绷着一方还没绣完的帕子,透着一股子清冷寡淡的味道。
李氏正在屋里抄经,听说沈鸢来了,微微有些意外。她放下笔,亲自迎到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大侄媳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
沈鸢笑着福了一礼,提着手中的食盒道:“三婶,我让人做了些桂花糕,想着送来给您尝尝。”
李氏接过食盒,请沈鸢进屋坐下,又让丫鬟上了茶。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氏便发现沈鸢今日不是单纯来串门的——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窗外飘,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李氏心细如发,当即屏退了丫鬟,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大侄媳,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这院子里,说话方便。”
沈鸢看着李氏,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前世她对这位三婶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温吞,不争不抢,在府里存在感最低。直到被关进家庙之后,她才有机会重新审视这位三婶——李氏不是没有能力,她是不愿意掺和。她看透了萧府后院的尔虞我诈,选择了独善其身。在整个萧府里,李氏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害过沈鸢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沈鸢被关进家庙之后,悄悄让人送过一床棉被的人。
那床棉被,沈鸢记了八年。
“三婶,”沈鸢放下茶盏,目光真诚地看着李氏,“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李氏微微一顿,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说来听听。”
沈鸢斟酌了一下措辞,压低声音道:“三婶在娘家的弟弟,是不是在城东开了个铺子?”
李氏的目光微微一变。
她娘家姓李,父亲是个寒酸的教书先生,家里没什么权势。弟弟李敬在城东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勉强度日。这件事在萧府知道的人不多,李氏也从不在人前提,怕被人笑话。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李氏的语气多了几分警惕。
沈鸢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想请三婶的弟弟替我办一件事。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只是……不太方便让府里的人知道。事成之后,我自然有重谢。”
李氏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沈鸢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