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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第3页）

“与其让他去外头找那些不知根底的人。”

这句话是真的。前世萧衍不止有周婉宁一个妾室。在周婉宁之后，他又纳了两房姨娘，都是外头找来的，沈鸢连她们的底细都不知道。那两个姨娘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会争宠，一个比一个会算计，把萧府后院搅得乌烟瘴气。

这一世，她要让周婉宁把萧衍牢牢地拴住。只要萧衍的心思都在周婉宁身上，他就不会去外头找别人。而只要后院不乱，老夫人就不会觉得她“管不住家”。只要老夫人觉得她能干，她在萧府的地位就稳如磐石。

一举三得。

沈鸢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绣鞋面上的云纹。她的动作很稳，很慢，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急不躁，像是要把前世那些年受过的委屈，一针一针地缝进这双鞋里，然后随着这双鞋，一起送到老夫人脚下去。

傍晚时分，萧衍回府了。

他今日没有去客院，而是径直回了正房。沈鸢正在摆晚膳，看见他进来，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迎上去：“夫君回来了？今日倒早，正好，饭菜刚摆上，一起用一些。”

萧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在桌边坐下，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沈鸢碗里。

“夫人辛苦了。”他说，语气比往常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婉宁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替她安排暖阁，请嬷嬷，样样周到，为夫……很感激。”

沈鸢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夫君说哪里话，这都是妾身分内的事。”

萧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鸢。”他叫她的小名——前世他只有在求她办事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你是我萧衍的妻子，这辈子都是。婉宁她……只是照顾我早些年的情分。你放心，你的位置，谁也动不了。”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感激，有一丝愧疚，还有——算计。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前世他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在她做了某件对他有利的事之后。他说“你是我萧衍的妻子”，是因为沈鸢做了一件让他省心的事；他说“你的位置谁也动不了”，是因为他需要沈鸢继续做那个“大度贤惠”的妻子，替他稳住后院，替他笼络人心。

这不是情话，这是嘉奖。

嘉奖她做得好，嘉奖她继续这么做。

沈鸢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脸上露出一个感动又羞涩的表情，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有夫君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萧衍握了握她的手，松开，低头继续吃饭。

沈鸢也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想，这顿饭大概是她在萧府吃得最安心的饭了。不是因为萧衍说了好话，而是因为她确认了一件事——萧衍对她的“贤惠”非常满意，满意到愿意放低姿态来哄她。这意味着她走的路是对的，她戴的面具是成功的，她下的棋是有效的。

一枚棋子，若能骗过执棋的人，这盘棋就已经赢了一半。

饭后，萧衍果然没有留下，推说前院还有事，便起身走了。

沈鸢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淡漠。她转过身，对青萝说：“明早让人去打听一下，大少爷今晚宿在哪里。”

青萝应了一声，有些不解：“小姐，大少爷不是说前院有事吗？应该宿在前院书房吧？”

沈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萧衍不会宿在前院书房。

他说“前院有事”的时候，眼神往右上方微微偏了一下——那是他说谎时的小动作。前世她花了三年才发现这个规律，这一世，她第一天就记住了。

萧衍今晚不会去客院。他刚在她面前表了态，说“你的位置谁也动不了”，转头就去周婉宁那里，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但他也不会回正房。

他会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或者见一个她不知道的人。

沈鸢坐在窗下，望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着。

萧衍的心思，她越来越看得透了。

而一个被看透的人，离失败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