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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第2页）

“少夫人，暖阁的事……”周婉宁咬了咬唇，“婉宁实在受之有愧。”

沈鸢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昵得像是在跟自己妹妹说话：“说什么受之有愧的话，你肚子里怀的是萧家的骨肉，住暖阁是应该的。来，我带你过去，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趁着现在还能改。”

周婉宁被沈鸢拉着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她几次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暖阁就在正房隔壁，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进了暖阁，周婉宁看着屋里精致的陈设、窗前盛开的茉莉花、桌上摆着的各色点心，眼眶又红了。

“少夫人，您对婉宁太好了……”她哽咽着说。

沈鸢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温柔：“我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只管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是对萧家最大的报答。旁的，什么都不用想。”

周婉宁捧着茶盏，泪眼朦胧地看着沈鸢，嘴唇微微颤抖。

沈鸢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此刻心里一定很矛盾。一方面，她觉得对不起沈鸢；另一方面，她又舍不得放弃萧衍和这个孩子。这种矛盾，就像前世的沈鸢——明知道萧衍不爱她，却还是舍不得放手，舍不得那一丝丝的温暖和期待。

“周姑娘，”沈鸢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春风，“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婉宁抬起眼看着她：“少夫人请说。”

沈鸢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你现在有了身子，夫君那边……你该让他在你身边多待待才是。男人嘛，是要哄的。你年轻，头一胎，身边不能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周婉宁愣住了。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沈鸢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一个妻子对另一个女人说的话——让她去哄自己的丈夫，让她的丈夫多在自己身边待着。

“少夫人，您……您不介意吗？”周婉宁的声音发颤。

沈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豁达。

“说不介意是假的。”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是不是？夫君他是萧家的长子嫡孙，不能没有子嗣。我若是拦着，倒显得我不懂事了。与其让他去外头找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不如……你是我信得过的人，孩子在我眼皮底下长大，我心里也踏实些。”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滴水不漏。

沈鸢不是在演戏——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确实不介意萧衍去找周婉宁，甚至巴不得萧衍天天待在周婉宁身边。她确实希望周婉宁把孩子生下来，而且要在她眼皮底下生、在她眼皮底下养。因为那个孩子，将来会是她手里最有力的一颗棋子。

至于最后那句“你是我信得过的人”——

沈鸢在心里笑了笑。她信得过周婉宁吗？当然不。但她要让周婉宁觉得，沈鸢信得过她。

周婉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的泪水滴在沈鸢的手背上。她反握住沈鸢的手，声音沙哑：“少夫人，婉宁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婉宁的孩子，就是少夫人的孩子。婉宁若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鸢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满是感激，满是决心。

她知道，周婉宁说的是真心话。

至少在这一刻，是真心话。

人就是这样——在被感动的时候，什么都愿意说，什么都愿意给。可等到利益冲突的那一天，这些誓言就会像纸一样薄，一戳就破。

前世沈鸢也对萧衍发过誓，说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爱他、信任他、陪伴他。她做到了。萧衍呢？

他没有做到。

所以沈鸢现在不相信任何人的誓言。她只相信自己的棋。

“好了好了，说什么死不死的。”沈鸢用帕子替周婉宁擦去眼泪，语气嗔怪，“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誓都强。”

周婉宁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鸢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便起身告辞。走出暖阁的时候，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摘下一张面具，露出了底下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青萝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方才跟周姑娘说的那些话……奴婢听着都觉得感动。周姑娘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好。”

“我不要她记住我的好。”沈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青萝能听见，“我要她记住我的好，然后在我翻脸的时候，觉得天塌了。”

青萝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再说话。

沈鸢回到正房，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坐在窗下继续做那双还没做完的鞋。她做着做着，手上的针线忽然停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动不动。

她方才对周婉宁说的话，有一句不是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