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中午在小花园里坐着,忽然就晕了过去,被丫鬟扶回了客院。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说是……”青萝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说是有喜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鸢慢慢系好了衣带,转身走到窗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完全没有被这个消息影响到分毫。
“有喜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
青萝急得直跺脚:“小姐!周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会有喜?这、这分明是大少爷的——”
“我知道。”沈鸢打断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早就知道了。”
青萝愣住了。
沈鸢转过头,看着青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了然。
“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给她送桂花糕?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小花园让给她?你以为我为什么在知道她和萧衍在假山后面说话之后,什么都不做?”沈鸢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早就把这一切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因为我要的就是这一天。”
青萝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未出阁的孤女,在萧府住了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身孕。你说,这件事传出去,谁的脸上最不好看?”
“……萧府。”青萝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对。萧府。”沈鸢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老夫人最要脸面。她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怪罪周婉宁,而是怪罪萧衍——因为是他把人带进来的,是他没有管好自己。而我呢?我什么错都没有。我对周婉宁比对亲妹妹还好,我给她吃穿用度,我把花园让给她散心,我每天让人送点心去。我对她仁至义尽,谁都不能说我不贤惠、不大度。”
青萝这才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和惊惧。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姐,和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小姐,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鸢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怎么办?”她弯了弯嘴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去客院,看我的好妹妹。”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青萝一眼。
“去,把我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找出来,戴上。”
青萝一愣:“小姐,您平时不是不爱戴这些张扬的首饰吗?”
“今日不一样。”沈鸢转过身,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今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萧府的大少夫人,是一个多么大度、多么贤惠、多么无可挑剔的好妻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度到,连丈夫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都要笑着去道喜。”
青萝没有再说话,沉默着从妆奁里取出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替沈鸢簪好。
沈鸢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仪容得体、表情温婉、挑不出半点毛病,便带着青萝,不紧不慢地往客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都低着头,目光躲闪,像是怕被沈鸢注意到。沈鸢知道,她们都已经知道周婉宁有喜的事了。她们在看她的笑话,在等她的反应,在猜她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去老夫人那里告状。
她们注定要失望了。
沈鸢走到客院门口时,正巧碰上了萧衍。
萧衍站在廊下,脸色不太好看,看见沈鸢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被温和取代了。他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夫人,婉宁的事,你听说了?”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唇角微弯,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听说了。这是大喜事啊。”
萧衍的表情,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