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月山习的赫子缓缓垂落。他没有收回它们,转过身面向那块石碑后的土地,食欲最终战胜了愤怒。
坚固的赫子在空中划过弧线,狠狠地刺入泥土。
那确实高效得可怕,赫子作为挖掘工具简直是大材小用。它们切开泥土如同热刀切黄油,甚至不需要铲的动作——刺入,抬起,挥洒。大片大片的泥土被抛向空中,又雨点般落下。
“喂!你站远点!”月山习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混杂着怒气,“泥土都要溅到衣服上了!沾了土腥味的肉一点都不好吃!”
我默默后退两步,看着他华丽的赫子像把疯狂运作的巨型铁锹。泥土不断飞溅,有些甚至落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上。
“该死的……这土里怎么还有石头!”他忽然骂了一声,赫子尖端碰触硬物发出“铿”的闷响。下一秒,一块拳头大的石块被他用赫子挑飞,划过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他自己脚边。
“小心点,”我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提醒,“赫子很锋利,别把自己脚趾切了。”
“要你管!”他恶狠狠地瞪我,继续埋头苦挖,动作明显谨慎了很多。
挖了大约十分钟后,他停下来喘气:“喂,这下面真的有东西吗?我已经挖了快一米了,里面除了土就是石头。”
“应该快了。”
“应该?”他瞪我,“你该不会连具体埋多深都不知道吧?”
“我当然不知道,”我诚实回答,“我要是知道的话,还能叫你一起来吗?”
月山习的表情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继续埋头干活。
又过了五分钟。
“等等,”他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激动。
我走到坑边,坑已经深到他的胸口,他站在里面,仰头看我时脸上沾着泥点,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彻底毁了。
“这里确实有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打开随身的小手电,光束照进坑底,土里隐约露出一个暗沉的硬角。
“你先上来,剩下的让我来。”我说着,不假思索地跳进坑洞。跪在潮湿的泥土里,动作变得极其小心,轻轻刮开周围的泥土。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角——暗沉的、已经部分腐朽的木盒子。
“你不是说有好东西吗?怎么就只有一个破盒子?”月山习也看到了,动作粗暴地拍拍身上的泥,“你让我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我爸爸的墓。”
“……哈?”
风还在吹,虫还在鸣,月山习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突然石化的泥塑。脸上的泥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更多缝隙,一小块泥皮“啪嗒”掉在地上,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坟墓,”我头也不抬地重复一遍,动作轻柔地将埋在土里的盒子挖出来,“我爸爸的坟墓,他已经死掉很多年了。”
噗通一声,月山习脚下一软,四脚朝天摔到了地上。
“你疯了?!”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地咒骂着,“你就是个疯女人!挖开自己父亲的坟墓,你会遭天谴的!”
我不再理会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重见天日的盒子上。长约两尺,宽一尺,没有锁,只有已经锈蚀严重的简单环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就是最普通的木料,在多年的地下埋藏后已经发黑软化,边缘开始朽烂。
我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我既紧张又恐惧,满是污泥的手触碰环扣,锈蚀的金属在压力下断裂。我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吱呀——腐朽的合页发出呻吟,灰尘与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紧盯着盒内。没有骸骨,没有衣物,没有任何属于人体的痕迹。
只有一本笔记本。
普通,陈旧,封面深蓝色布面已经褪成灰白。它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盒底,是父亲墓中唯一的陪葬品。
我缓缓站起,带落大量泥土。当完全直起身子时,一柄赫子架在了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