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要挖掘的,绝对是你从未接触过的、被时光尘封的特殊风味。”我站起身,将铲子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月山,你真的要把第一次接触它的机会,让给我这个完全不懂鉴赏的粗鄙人类吗?”
月山习盯着铲子看了很久,他的呼吸声逐渐加重,我能想象他脑中正在进行的激烈斗争。
终于,他伸出手,一把抢过了铲子。
“……仅此一次。”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底下什么也没有,你就死定了。”
月山习用两根手指捏着把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走到石碑后方,用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试探性地踢了踢地面,一脸嫌弃地将铲子尖插进土里。第一铲很浅,只带起一层草皮和浮土。
“继续,”我在一旁说,“往下挖,至少挖到一米深。”
“一米?!你疯了吗?”
“如果你用这种力气,大概要挖到明天早上。”我边说边费力地铲起一大块土,“但你不是有更高效的方法吗?”
他停住动作,警惕地看着我:“什么方法?”
“你的赫子。”我说。
空气凝固了三秒。
月山习爆发出今晚最大分贝的怒吼:“你疯了吗?!让月山家的赫子用来挖土?!你知道赫子是什么吗?!那是喰种的荣耀!是力量的象征!不是脏兮兮的铲子!”他将铲子狠狠摔在地上,向前一步。黑暗中他的轮廓似乎膨胀了些,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卑贱的人类而已,侥幸得到父亲的礼遇,就敢对月山家的继承人指手画脚了吗?”
我没有后退。风更冷了,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
“我没有侮辱,”我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提出最高效的解决方案,赫子是你们身体的一部分,就像用手一样自然。还是说月山少爷的赫子其实不适合这种工作?它很脆弱?很容易损坏?”
激将法对成年人或许无效,对一个骄傲的、急于证明自己的十岁儿童来说,这招已经足够了。
“不适合?”他嗤笑一声,“好啊,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适合’。”
他后退半步。有那么几秒钟四周只有风声,紧接着传来的是晶体破裂生长的声音。坚硬的赫子从他肩胛骨的位置冒出,刺破昂贵的西装外套,迅速延伸成形。它们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像艺术品,也像凶器。
——好完美的一把锹。我心里默默想。
月山习嗖的一下将赫子举起,“看清楚了?月山家的赫子足以切断尾赫,斩断钢铁。现在,你确定还要用它来挖土吗?”
我仰头看着那对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的赫子。它们确实美丽,美丽得与这片荒凉格格不入,让人忘记它们本质是杀戮的工具。
我点了点头。
“要。”
他盯着我,时间长得足够夜枭啼叫了一次。我能感觉到他的杀意,寒意又一次缠绕上我的脖颈。
“那如果我杀了你呢?”他轻声问,赫子尖端微微抬起,指向我的眉心,“你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就算被人发现,月山家也有足够的能力掩盖一次小小的意外事故。”
他说得我毫不怀疑,就算是挚友的孩子,我的性命与月山观母唯一的儿子相比也完全不值一提。月山观母或许会惋惜,但不会追究。就像有马贵将离开时那样,我的存在可以被轻易抹去,不留痕迹。
我向前走了一步,赫子尖端几乎抵住我的额头皮肤。
“那我们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么?”赫子又逼近一寸。
“你要是帮我挖出来了,我就让你咬一口怎么样?”
寂静,耳边只有风声。
“你不想尝尝那种味道吗,月山少爷?你年纪这么小,应该还没有吃过活着的人类吧?这可和那些已经失去温度、被精心处理过的肉完全不同。”
我笑了笑,“说实话,我的肉应该还挺香的,吃过的都说好。”
沉默。漫长的沉默。风卷起落叶在我们之间打旋。远处山脚下月山家的车灯还亮着,像一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