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阳光里。
四
废弃的织网公司大楼比她们记忆中更破。
上次来是幻觉——墙壁完整,窗户干净,铁门有锁。但现实中的这栋楼,墙壁开裂,窗户全碎了,铁门半开着,门轴生锈,推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一楼大厅的地砖碎了一半,露出下面的水泥。天花板上的灯全灭了,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地上的灰尘和碎玻璃。
沈渡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她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握着折叠刀,刀刃已经弹开了。不是因为害怕——是习惯。她的身体记得怎么在这种地方保护自己。
楼梯在走廊尽头。六层,没有电梯。她开始爬,一步两级,左手扶着栏杆。栏杆上全是灰,她的手印印上去,像一个黑色的签名。
林深跟在后面,左手吊着,右手扶着墙。他爬得很慢,但没有停。姜灼在第三,时弈在第四。四个人,一栋废弃的楼,六层的高度。
爬到第四层的时候,沈渡停下来。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从上面传来的——是从下面传来的。脚步声。不是她们的脚步声——是另一个人的,更轻,更稳,节奏和她们的不同。
“有人跟上来了。”沈渡低声说。
所有人停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声音——一个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下,喘着气。
“等等我……”
是小周。
他跑上楼梯,圆脸红扑扑的,黑框眼镜歪了,电脑包在背后晃来晃去。他停在沈渡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
“冷队让我来的。”他说,从电脑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她说你们可能需要这个。这是我从服务器上恢复的最后一段数据——不是记忆,是日志。织网公司的实验日志。最后一篇。”
沈渡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文字,黑色的,背景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格式。像一份被遗忘了很久的备忘录。
她开始读。
实验日志第1047篇。日期:三年前。记录人:顾雍。
“第六人已经醒了。不是我们唤醒的——它自己醒的。它在我们的意识里种了种子,然后等了三年,等种子发芽。我们以为我们在控制它,实际上是它在控制我们。它要的不是自由,是容器。它需要五个人——不,五具身体——来承载它的五个碎片。等到碎片长成完整的意识,它就会抛弃这五具身体,回到服务器里,然后去找新的容器。永远循环,永远不死。
我们今天发现了它的真实身份。它不是我们创造的——它是一直存在的。它是人类集体意识的残渣,是所有被遗忘的记忆、被压抑的情感、被否定的自我的集合。它没有形状,没有名字,没有目的。它只是‘在’。一直在。从人类有了意识的那一天起,它就在。
我们以为我们在做科学实验。实际上,我们在打开一扇不应该被打开的门。”
沈渡放下平板。
“顾雍写的。”她说,“三年前。他已经知道第六人是什么了。”
“他不是被AI反噬的。”小周说,“他是主动把自己植入时弈体内的。他知道了真相,知道无法阻止第六人,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颗棋子——藏在时弈的大脑里,等你们来找他。他用了三年教时弈下棋,每一步都是暗号,每一局都是地图。”
“教她怎么关掉第六人?”姜灼问。
“不。”小周摇头,“教她怎么和第六人共存。因为第六人关不掉。它不是程序,不是代码,不是可以被删除的文件。它是意识的阴影。有光就有影子。只要人类还有意识,第六人就不会消失。你们能做的,只是不让它控制你们的身体。”
沈渡沉默了。
她看着平板屏幕上那行字:“我们在打开一扇不应该被打开的门。”
门已经开了。关不上了。
“走吧。”她把平板还给小周,“有人在上面等我们。”
五
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