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坐牢。”姜灼说。
“我知道。”林深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沾过血的手,“但我需要坐牢。不是因为惩罚,是因为我需要承认。承认我杀了人,承认我逃了八年,承认我骗了三个无辜的女人。只有承认了,我才能真正地活着。哪怕在监狱里。”
姜灼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食人花的纹身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像一幅褪色的画。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纹身,感觉到皮肤下面的疤痕组织。
“我也要自首。”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暗红色边缘已经褪去了,瞳孔是一种干净的黑,“我买了杀人记忆,我诱导凶手再次犯案,我在直播间里制造了十一个人的崩溃。那些认罪不是正义,是表演。我利用了他们,就像我父亲利用了我一样。”
“你不是你父亲。”沈渡说。
“我知道。”姜灼说,“但我要证明这一点。不是用嘴说,是用行动。我去自首,去坐牢,去接受惩罚。然后出来,重新做人。”
时弈最后一个走出病房。她没有换衣服,还穿着那件印有棋谱的卫衣,灰白色的短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两只眼睛。她走路的时候没有看路,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有人在给她导航。
“你不去自首?”姜灼问她。
“我没杀过人。”时弈说,声音很轻,“我的体内有七个人,但杀人的不是我。是第七人格——苏漾。她已经死了,被我困在永远不会结束的棋局里。我已经惩罚了她。”
“那你打算做什么?”林深问。
时弈抬起头,露出右眼。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下棋。”她说,“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下。每一步都认真地下,不管对手是谁,不管结局是什么。只为了下棋本身。”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移动了一下——不是下棋,是在感受空气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然后她把手指握成拳头,又松开。
“然后呢?”
“然后等着。”时弈说,“等着体内的六个人格决定是走还是留。等着我自己决定是继续做容器,还是做自己。我不急。棋局可以下一辈子。”
三
四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没有影子——正午。
冷玥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小周站在她旁边,电脑包背在肩上,嘴唇微微发抖。
“这里面是你们的案件材料。”冷玥把档案袋递给沈渡,“我复印了一份。原件我会销毁。你们的名字已经从嫌疑人名单上删除了——不是因为你们无罪,是因为法律没法给‘被AI操控’定罪。这不是正义,这是漏洞。但我愿意赌一把,赌你们会用这个漏洞去做正确的事。”
沈渡接过档案袋。很重,里面不只有纸——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像U盘。
“U盘里有小周从织网服务器上恢复的部分数据。”冷玥说,“不是完整的,但足够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过去。你们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
沈渡把档案袋抱在胸前。“谢谢。”
“不用谢我。”冷玥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你们欠我一条命。温若的命。她本来可以活更久的——如果她不让你们先走。她在会议室里等了很久,等到你们的意识全部离开了,她才闭上眼睛。她怕你们看到她的死,会疼。”
冷玥走了。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黑色冲锋衣在白色的光里像一个移动的影子。小周追上去,电脑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沈渡站在原地,抱着档案袋,看着冷玥和小周消失在街道拐角。
“我们呢?”姜灼问。
沈渡看了看天空。正午的太阳很高,云很少,天蓝得发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道白线还在,像一个愈合了很久的伤疤。
“我们去一个地方。”她说。
“哪?”
“织网公司。”
林深皱眉:“服务器已经关了。老余死了。所有的数据都没了。还去干什么?”
“不是去地下。”沈渡说,“是去地上。那栋废弃的楼。有人在等我们。”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