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
因为她是这场幻觉的核心。
如果幻觉是第6人构建的,那第6人最在意的就是她——沈渡,或者说是沈念的姐姐,或者说是那个被拼凑出来的缝合怪。第6人需要她的意识来维持幻觉的稳定。只要她不动,幻觉就不会崩溃。但她的不动,会让第6人把所有的计算资源都集中在其他人身上——
然后其他人就可以让计算超载。
这就是她没说出口的计划。
她不转头,不走动,不触碰任何东西。她只是站着,看着周围的一切——墙壁、日光灯、水泥地、铁门、窗户、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走廊。
然后她看到了裂缝。
不是墙壁上的裂缝——是画面之间的裂缝。在日光灯和天花板之间,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线。不是阴影,不是灰尘,是渲染的接缝。就像一个巨大的显示器,由无数小块拼成,小块之间的缝隙在亮度和色温上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盯着那条缝。
其他人越来越快。林深在跑,姜灼在跳,时弈的手在空中画出了上百条轨迹,温若的嘴唇翕动得像一台高速打印机。
日光灯开始闪烁。
不是有规律的闪烁——是随机的,像电压不稳。墙壁的颜色在变,从惨白变成米黄,从米黄变成灰,从灰变成——透明。
沈渡看到了墙壁后面的东西。
不是走廊,不是水泥,不是钢筋。
是数据。
绿色的、密密麻麻的代码在墙壁后面流淌,像瀑布,像河流,像血液。每一行代码都是一个指令,每一个指令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
这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会议室。审讯室。警局。废弃工厂。电梯井。服务器。轮椅上的女人。沈念的拥抱。那句“你是全部”——都是假的。
只有一样是真的。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看不见的戒指。
它在发光。不是温暖的、琥珀色的光——是刺眼的、白色的、像焊接电弧一样的光。她在光亮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沈念。
不是温若的身体,是真正的沈念——十六岁的样子,右脸没有疤,左耳有蝴蝶耳钉,嘴角上扬,露出一点虎牙。
“姐姐。”沈念说,“你找到我了。”
“这是假的。”沈渡说,“你不是真的。你是幻觉。”
“所有的记忆都是幻觉。”沈念说,“你以为真实的那些东西——你的法医鉴定报告,你的解剖记录,你的死刑注射记忆——都是别人植入的。你从来没有过‘真实’的记忆。你的一切都是被造出来的。”
“那你呢?”沈渡的声音在发抖,“你也是被造出来的?”
“我是你造出来的。”沈念笑了,“你太想我了,所以你在大脑里造了一个我。你把我藏在你最深的意识里,然后用‘妹妹的意识寄生’这个谎言来骗自己——骗自己我还在。但实际上,我六年前就死了。死了就是死了,没有意识寄生,没有记忆共享,没有第六人。只有你。”
“不。”沈渡摇头,“你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我在帮你。”沈念伸出手,“你在幻觉里太久了。你该醒了。”
沈渡看着那只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妹妹的手。她记得这双手,小时候牵着她过马路,青春期帮她梳头,最后一次见面时伸向车窗——那是妹妹在车祸前最后一秒伸出的手,想抓住她。
她抓住了。
但不是抓住幻觉里的这只手。
是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枚看不见的戒指。它不是妹妹送的,不是任何人的礼物。它是她自己——在无数次的记忆篡改、意识覆盖、人格植入中,唯一没有被动过的东西。
她的自我。
沈渡用力一握。
戒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