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记忆都是碎片,所有的碎片都可以被篡改,所有的篡改都可以被伪装成真实。她以为自己在地下三层亲手关掉了服务器,但也许她只是在会议室里坐着,闭着眼睛,大脑里上演着一场被编排好的电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姜灼咬住嘴唇,血渗出来,但她已经不在乎了,“我们怎么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们分辨不了。”时弈说,“但有一个东西可以。”
“什么?”
“时间。”
时弈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移动,像在推棋子——但这次不是下棋,是在画一条线。
“幻觉需要实时计算。”她说,“你看到的每一帧画面,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闻到的每一个气味——都需要大量的计算资源。幻觉越精细,需要的计算资源就越多。而计算需要时间。”
“你是说,幻觉会有延迟?”沈渡问。
“不是延迟。”时弈摇头,“是‘不协调’。当你转动头部的时候,真实的画面会在一毫秒内更新。但幻觉需要计算新的画面——也许需要十毫秒,也许需要一百毫秒。你感觉不到这个时间差,但你的身体能感觉到。”
她看着自己的手。
“在棋局里,当你走一步臭棋的时候,你的手会在落子之前犹豫零点三秒。那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这不对。身体比大脑诚实,因为它不会编造记忆。”
沈渡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猛地睁开,同时快速转头——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两次之间间隔不到半秒。
走廊在她眼前晃动。墙壁、日光灯、水泥地——每一帧画面都清晰,都锐利,都没有拖影。
但她的胃在翻涌。
就像晕车。就像坐上了一辆加速度不自然的车。画面更新得太快了,快到不真实——快到像有人在每一帧之间插入了空白。
“我看到了。”沈渡按住胃部,“画面有问题。转头的瞬间,墙壁的位置跳了大约三厘米。不是连续的,是跳过去的。”
“因为幻觉需要重新渲染墙壁的位置。”时弈说,“计算来不及了,就用‘跳帧’来掩盖。你越快地转头,跳帧越明显。你转得足够快,幻觉就会崩溃。”
“那我们就转得足够快。”姜灼说。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暗红色的边缘在燃烧。
“不是转得快。”沈渡说,“是让幻觉的计算超载。我们五个人同时在不同的方向转头、走动、说话、触碰不同的东西——幻觉的计算量会瞬间爆炸。它会崩溃,我们会醒过来。”
“或者。”林深的声音很低,“我们永远不会醒过来。”
三
冷玥站在铁门前,手按在枪上,看着五个人。
“你们疯了。”她说,“你们要在一间废弃工厂的走廊里集体抽搐,然后指望幻觉崩溃?”
“你有更好的办法?”沈渡反问。
冷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周在外面。如果他看到监控里我们在会议室里集体抽搐,他会叫救护车。你们会在医院里醒来——如果你们还能醒的话。”
“那是最坏的情况。”沈渡说,“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在这个幻觉里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电梯井里,然后重新爬一次。”
“最坏的情况是我们永远醒不来。”林深重复了一遍。
“你怕了?”姜灼看着他。
林深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三个婚戒。它们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烁,像三只眼睛。他摘下一个,握在手心。
“我怕。”他说,“但我更怕继续活在谎言里。”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我开始。”
他猛地向左转头,同时迈出三步,右手在空中挥舞,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挣扎。
时弈向右转头,手指在空中快速移动,不是下棋的慢节奏,而是像弹钢琴一样飞快地敲击——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画出复杂的轨迹,每一步都在改变方向。
姜灼蹲下来,双手在地板上快速拍打,每次拍打的位置都不一样,节奏越来越快,像心跳。
温若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瞳孔里的金属蓝光圈消失了。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有嘴唇翕动的形状:删除。删除。删除。
沈渡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