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溪身在深宫周旋日久,谈吐见识、才情气度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宫里几位贵人皆格外赏识她,处处照拂,连不少王公世家都听过她的名字。
父亲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欣慰,特意破例奖赏,允了沈洛溪与弟弟一同前往城内最大的香材阁,随意挑选上等香料,任凭二人喜好自取。
姐弟二人欣然前往,细细挑拣许久,选了几盒外观精致、香气淡雅的名贵香料,开开心心带回府邸。
入夜万籁俱寂,府中灯火渐次熄灭。沈洛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头思绪纷乱,一时无法入睡。她想起白日挑来的香料,只当是寻常安眠香、熏衣香一类,想着打开闻一闻,或许能安神助眠。
于是她悄悄起身,点亮一盏小灯,小心翼翼拆开精致香盒。
可盒盖刚一完全掀开,一道黑影骤然从中一跃而出,动作迅疾无声。
沈洛溪猝不及防,吓得心口一紧,下意识一声惊呼:“啊——!”
隔壁房间的弟弟本还未睡熟,听见姐姐惊恐的叫声,立刻披衣快步冲了过来。
推门一瞬,弟弟正好看见屋中突兀多出一个陌生之人,身形挺拔、来路不明,而姐姐脸色煞白,怔怔站在原地。
姐弟二人面面相觑,瞬间都察觉到事情绝非偶然,绝非简单的香料这般简单,内里定然藏着天大的古怪与隐秘。
二人强压下心中惊惧,冷静下来细细盘问,对方言辞闪烁,不肯细说来历。姐弟俩越发觉得事态诡异,不敢声张,悄悄写下安置的单子,先将这名突然出现的人暂且安排在偏僻别院暂住。
连同当日运送香料、身形魁梧如巨人般的一众下人,也一并另行安置看管起来,暂且不露半点风声。
一夜忐忑难安,姐弟二人暗中商议,决定查清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是谁在暗中布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刻意换上一身利落低调的劲装,不施粉黛、不加华贵装饰,刻意掩去身份,不张扬、不引人注目,打算悄悄去往售卖香料的那处府邸暗中探查真相。
思虑再三,姐弟二人终究不敢完全隐瞒,还是把昨夜离奇之事如实告知了父亲。
谁知父亲听完之后,脸色当即沉下。
他一生为官素来清正自持,从不参与朝堂党争、不结私盟,更不愿卷入世家纷争与皇家错综复杂的婚事漩涡当中。父亲严词劝阻,勒令二人万万不可再插手此事,不许前去探查,免得无端惹祸上身,卷入是非险境。
沈洛溪与弟弟心知父亲顾虑周全,可昨夜怪事太过蹊跷,若是置之不理,往后恐会引来更大祸端。
二人表面顺从应下,暗中却早已拿定主意。
待父亲忙于公务、府中下人不备之时,姐弟二人趁着无人察觉,悄悄离开府邸,按着原定计划,去往那座藏着隐秘香料、藏着未知阴谋的府宅,暗中探寻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姐弟二人避开府中巡逻的下人,沿着僻静的街巷快步而行,一身素色劲装融在清晨的薄雾里,半点世家儿女的娇贵模样都无。
一路小心翼翼,终于摸到了昨日挑选香料的香材府邸外墙。院墙高大,内里亭台楼阁错落,隐隐有侍卫来回走动,戒备森严,根本不像是寻常做香料生意的宅院。
沈洛溪敛了呼吸,眸光沉静,在深宫见过无数暗流风浪的她,此刻早已褪去昨夜的慌乱。弟弟护在她身侧,压低声音:“姐姐,这里处处透着古怪,那香盒凭空藏人,背后定然是冲着朝中势力来的。”
沈洛溪轻轻点头,指尖攥紧:“父亲素来不结盟、不掺和皇家婚事,所以不愿我们深究。可对方能将人藏在进贡一般的香料盒里送入我府,分明是有意算计,我们若是坐视不管,迟早会连累整个沈家。”
二人寻了一处墙体稍矮、无人看守的死角,相互帮扶着轻巧翻入院内。院内种满各色奇花异草,暗香浮动,和昨日所见的雅致全然不同,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闻久了让人隐隐发昏。
一路隐匿身形,避开往来的仆役和护卫,悄悄摸到后院一处僻静阁楼。阁楼门窗紧锁,四周守卫最为严密,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低声交谈的声音。
沈洛溪凝神细听,断断续续听见几句联姻、拉拢朝臣、暗中布局的话语,瞬间心头一寒。
原来这根本不是普通香铺,乃是别有用心之人设立的据点,借着进贡香料、结交官家贵人的由头,暗中拉拢朝中官员,操纵皇家婚事,培植自己的势力。昨夜香盒里的神秘人,便是他们准备安插进沈家、用来拿捏牵制父亲的棋子。
就在二人想要再靠近几分,探听更多秘密之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骤然靠近,几名身形魁梧、如同巨人一般的护卫闻声朝这边走来,正是昨日运送香料的那批人。
姐弟二人心头一紧,连忙闪身躲进假山石后,大气都不敢出。
而此刻沈府之内,父亲很快便发现一双儿女已然偷偷离去,顿时眉头紧锁。他一生避世不争,只想安稳守着家族,远离朝堂纷争,却万万没有想到,偏偏因为女儿深得宫中贵人赏识,反倒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无端卷入这场阴谋漩涡之中。
假山之后,沈洛溪望着阁楼紧闭的门窗,又看向步步逼近的护卫,心中已然明白:
从那只诡异香料盒打开的那一刻起,她和弟弟、乃至整个沈家,早已避无可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这场藏在香料与锦绣繁华之下的阴谋,终究要由他们亲自去破开。
姐弟俩缩在假山阴影里,眼看着几名巨人护卫一步步朝阁楼走来,脚步沉重,眼神凛冽,周身气场森冷。
沈洛溪心下了然,这些人根本不是寻常送货的仆役,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护卫。她连忙抬手按住弟弟,示意他万万不可出声。
待到护卫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二人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姐姐,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要不要先退出去,另想办法?”弟弟压低嗓音,眼底藏着几分慌张。
沈洛溪摇了摇头,目光定定望着那座紧锁的阁楼:“现在走,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对方把人藏在香盒送进我们沈府,就是算准父亲不肯结党、不愿掺和朝堂婚事,想无声无息拿捏住我们。今日不摸清底细,往后沈家只会防不胜防。”
说罢,她借着花木掩护,绕到阁楼侧面一处窄窗。窗户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