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玄翊孤骨,此生难逢圆满
靖王名唤李玄翊。
玄为深宫玄冷,翊为辅佐君上,生来名字落笔的那一刻,便早已被宿命框定,半生为辅,半生孤凉。
他与当朝帝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年少之时,二人一同被先帝寄予厚望,双双摆在储君继承人的位置上。朝堂百官观望,朝野万众期许,深宫权谋暗涌,兄弟二人既是血脉至亲,又是无形之中争夺天下的对手。
幼时母妃早逝,二人无后宫庇护,在冷冰冰的皇宫里早早看透人情冷暖、骨肉凉薄。那段步步惊心、无人可依的年少岁月,是旁人永远看不见的晦暗与煎熬。
而照亮李玄翊整段灰暗年少时光的白月光,名叫苏凝月。
苏凝月,凝是寒凝霜雪的凝,月是清辉孤月的月。
这个名字自带清冷温柔的寓意:一生如月澄澈,品性凝洁坚贞,纵身处泥泞乱世,也守得住本心,护得住最后一身体面傲骨。
苏凝月本是江南水乡的温婉佳人,自幼长在烟雨朦胧的江南故里,家境优渥,眉眼温婉,性子柔软又坚韧。奈何天不遂人愿,一朝家道中落,家族骤逢变故,万般繁华转瞬成空,无奈之下,举家辗转北上,迁居繁华却冷漠的京城求生。
初到京城,人生地疏,家境落魄,受尽旁人冷眼与排挤。
彼时的李玄翊,尚且还是不受拘束、常常偷偷跑出皇宫散心的少年皇子。一次偶然外出,他偶遇了寄人篱下、眉眼含愁的苏凝月。
一个是深宫烦闷、渴望自由的皇子,一个是江南落难、飘零京城的孤女。境遇不同,却都藏着旁人不懂的落寞,一来二去,渐渐相识相知,成了彼此年少里最好的玩伴。
往后数年,李玄翊常常出宫寻她,陪她走过最难的低谷岁月。苏凝月懂他储君之争的身不由己,懂他深宫无人懂的委屈,不贪他皇子权势,不慕皇家荣华,只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寒夜温茶,失意宽慰,是李玄翊这辈子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展露柔软的人。
曾有一回,苏凝月独行街巷,不幸遇上地痞流氓寻衅欺负。乱世落魄女子,本就弱势,可她骨子里带着名字里凝洁自持的傲骨,拼尽所有守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与清白,未曾辱没半分。
这件事过后,她更懂世间险恶,也更珍惜与李玄翊之间这份纯粹难得的情意,心底早已暗暗认定,此生无论风雨,都愿为他奔赴万难。
轰轰烈烈的储君之争最终落幕,李玄翊棋差一招,夺位惨败。
兄长登上帝位,从此对这个曾经和自己争过大位的弟弟满心猜忌,处处设防,虽留他性命,却再无半分兄弟温情。
李玄翊心灰意冷,看透皇家骨肉相残的凉薄,不愿困在深宫日日被猜忌、被制衡,沦为朝堂内斗的棋子。他主动向帝王请命,远赴最苦寒的边疆征战。
一来,想用满身军功向兄长剖白忠心,证明自己从无逆反之心;二来,他早已厌倦权谋纷争,本就打算战死关外,埋骨黄沙,永远不再回到这座冰冷伤人的皇城。
所有人都以为,自此天高路远,两人再无交集。
谁也不曾料到,看似柔弱的苏凝月,早已看破自己飘零的宿命,知晓这一世乱世浮沉,自己本就命如浮萍,难得善终。她不愿和他生生别离,便瞒着所有人,隐去女子身份,悄悄一路追随,奔赴刀箭无眼的边关沙场,甘愿陪他置身烽火乱世。
她心里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早已知晓自己或许会永远留在这片黄沙之地。
关外一战,烽火漫天,厮杀惨烈,乱军暗箭突袭,一支冷箭破空而出,直取李玄翊心口。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苏凝月没有半分犹豫,奋不顾身扑上前,生生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箭。